第118章 生死决斗
春去夏来,骄阳似火,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,日头也一天比一天延长了。
沈园地处偏僻,府外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围绕,只内院西边的半片空地得见炙热的阳光,在这夏日的光景里,倒显得格外凉爽又舒适。
阳光的另一头,内院的东北角种植着几颗挺拔清秀的景观树,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凉亭,微微翘起的檐角自茂密的枝叶间伸出来,在这狭小的院落中,透着几分清新与雅致。
阵眼便设在景观树下,凉亭旁的泥土坛里。
叶非这几日,总在这凉亭中安坐着。
清晨天气凉爽,她若来了兴致,便在院中耍上几个时辰的刀法,待得日头高了,炙热的阳光烤得人一阵阵发汗,她便躲入凉亭中,在荫凉的树影下坐着,看看书,歇一歇,有时脸上盖着书本,往长椅上一躺,就这么睡了已往。
阵眼就在脚下的泥土中,若隐若现地泛着灼烁,像个灵巧又可爱的小小圆环,叶非好奇地摸了摸,指尖传来冷冰冰凉飕飕的触感,冻得她手指一抖,连忙缩了回来。
她吐了吐舌头,将阵眼好好地安放在凉亭侧边的泥土中,隐在亭柱的反面,确保外人无法瞅见。
好好掩护它。无论如何,一定要护住。
第六天了。
她在心里一日一日地数着,每天都暗自祈求上苍,盼望着能安然渡过这九日,好叫齐墨顺顺利利地治好伤势,早日苏醒过来。
可是,真的能够么?
那日听孟梦说起魏琰被抓走的事,一瞬间涌出的强烈直觉,叫她险些认定了这件事必是出自阴谋。
很滑稽,不是么?王府修筑庭院,从京城的平头黎民里强征民夫?还恰好是十天的工期?叶非似乎能望见齐珏那一副玩味的笑容,玩捉迷藏呢,是不是?
她期待着对方下一步的行动。不行能没有下一步,齐珏也好,毋离也罢,绝不行能放过齐墨的,不是么?
可偏偏没有。
叶非日日等着,他们偏偏没有任何行动,整个府院海不扬波,无人相扰。
等着等着,叶非自己都迷惑了,会不会,料错了?魏琰被抓真的只是一个巧合?对头没发现他们的藏身之所?
不由得心存希望了,还差最后三天,能不能……平安渡过?
心里克制不住地紧张起来,想着想着,又徐徐变得惆怅而伤感,鼻头一阵酸楚,她重重地吸了吸鼻子,将眼眶中热乎乎的泪意努力往回憋着。
忍不住又往房间走去,轻轻推开门,静静地望了一会儿。
金色光线下,齐墨依然是那样盘膝端坐着浮于虚空,双眼紧紧地闭着,清俊的面容上一片安宁。
他的身后仍坐着沈醉,时刻不停地为他注入灵力,修补灵魂,头顶则斜斜插着三枚细长的金针,上方悬浮着一只小小的药囊,孟梦指尖轻点,玄色的妖毒化作丝丝缕缕的黒魅妖气,自针尖源源不停地涌身世体,被药囊尽数吸入。
她长恒久久地凝望着那张面容。
另有三天,三天……那双眼眸就能睁开了,是不是?
只要能换得他睁开双眼……
嘭。
眼前一阵剧烈晃动,险些将叶非从凉亭的长椅上震下来,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,她险些下意识地望向亭柱后藏着的阵眼——
小小的圆环似乎收到了巨大的攻击,忙乱不安地跳动着,周身的光线时而黯淡,时而耀眼,忽明忽暗,极不规则地闪烁着。
这是幻阵启动的自我掩护!来的人是……毋离!
她紧张得汗毛倒竖,立刻摸脱手边的秋水刀,仓啷一声出鞘,刀尖直直指向阵眼,将灵力源源不停地注入其中。
阵眼得了灵力加持,肉眼可看法徐徐平复了下来。
还没等她舒一口气,眼前又是一阵剧烈晃动,足下站立不稳,身子整个撞上旁边的立柱跌坐了下去,刀尖不由地一歪——阵眼失了灵力,立刻剧烈地晃悠了起来!
四周的景物徐徐变得虚幻,天空中闪烁着诡魅的光泽,她却丝毫顾不上注意,忙乱地爬起来,刀尖迅速对上阵眼,继续注入灵力,勉强将阵眼再次稳了下来。
空中徐徐翻腾起浓黑的波涛,四合之中幻化着千奇百怪的魅影,耳畔传来一阵低低地笑声,在虚幻的空间中徐徐回荡着——
“哈!好厉害的幻阵!”
叶非咬紧牙关,充耳不闻,刀尖催动灵力,一心一意加持着阵眼。
秋水刀上的灵力乃是她出发去雪山采冰莲花蕊前,由沈醉特意灌注于刀身之上,归来后,孟梦开启洗魂术之前,也特意帮她检查过秋水刀,增补了许多灵力。
坚持三天三夜,可足够么……
叶非心里没底,现在却顾不了那么多,咬牙想着,总归坚持到最后一刻,大不了,就拼了……
幻阵蒙受着毋离的攻击,一阵比一阵越发猛烈。
整个幻梦晃动得厉害,叶非心里担忧房中疗伤的情况,只能拼尽全力稳住阵眼,一股股灵力绝不惜惜地泊泊流动着,在阵眼周围铺就了一层浅浅的光晕,如掩护罩般将它团团围住,牢牢地护持起来。
毋离的声音徐徐透出急躁与恼怒,他似乎感受到了反抗的力量,一片虚空中响起他震耳欲聋的怒吼声——
“你是什么人?!敢与本座为敌!”
叶非的身体下意识地一抖,她死死咬住下唇,手下不停,强劲的灵力在一片幽黑中闪烁着耀眼的光线,如照亮天际的银河般绵绵不停地流向阵眼,晃动徐徐变得平缓了一些,幻阵逐渐安宁了下来。
毋离的声音仍在继续,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,叶非似乎能望见那张狰狞的面庞,眼眸里闪烁的满是嗜血的光泽。
“好,好得很!且看你能坚持到几时!”
嘭嘭嘭!
幻梦再一次剧烈晃动起来!
两人隔着幻阵猛烈地较量着。
毋离连续不停地以灵力强势地从外攻击,叶非则拼尽全力加持阵眼,两人隔空坚持着,僵持着,幻梦中幻化着千奇百怪的色彩,耳畔山呼海啸声轰鸣作响,震得人头脑一阵阵发晕。
她不知时间已往了几多,离三日期限还差了几多时候。
徐徐感应疲倦。
一开始,是握着刀的手臂有些酸软,徐徐的,身体似乎变得麻木,一股倦意如潮水般袭遍全身,腿脚一阵阵发软,险些站立不住。
她背靠着亭柱,咬牙坚持着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,秋水刀发出的灵力徐徐变得凝滞,光线也变得黯淡,一点一点弱了下去。
灵力已现枯竭的迹象。
陪同着灵力的削弱,阵眼开始变得焦躁不安,小光环猛烈地跳动着,幻梦随即不稳,她感应脚下晃动得越发剧烈,不远处护持中的房间竟也显出淡淡的轮廓,房门依然紧紧关闭着,显见疗伤仍未结束。
怎么办?她内心一片焦灼,忙乱间情急智生,将自己全身的内力胡乱灌入秋水刀,混着近乎枯竭的灵力一同注入阵眼。
出乎意料,阵眼竟瞬间牢固了许多,连带着幻梦的晃动也逐渐平缓下来。
叶非大大松了口气,将内力绝不惜惜地注入秋水刀,将阵眼牢牢地护住。
如是,又不知捱过几多时间。
内力的流失加剧了疲惫,叶非感应身体越来越乏力,连头脑也变得混沌起来,视野徐徐模糊,眼皮越来越极重,好想就这么闭上眼,倒在地上睡上一觉……
可心底一个声音歇斯底里地召唤着——
三日期限未到,齐墨他还没有脱险!
坚持!坚持!必须坚持!
她将嘴唇咬出血来,血腥之气在唇齿间弥撒,总算唤回一些神智,她兴起全身所有的劲力,勉强坚持着,坚持着,直至——
内力终于枯竭。
再也没有了任何措施,她眼睁睁看着阵眼失去了护持,剧烈地哆嗦着,光线徐徐变得黯淡,嘭地一声,碎成齑粉。
她的视线已经模糊,心头的恐惧与绝望徐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恼恨与怒火,如燃烧生命最后的火焰,疯狂地滋长着燃烧着,热血如沸,一瞬间涌遍全身,她紧紧攥着秋水刀,刀尖哆嗦地指向虚空的另一侧——
浓雾徐徐散去,视野中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,眼眸里闪烁着嗜血的光线,唇角勾出残忍发指的笑意,正一步一步向着她徐徐走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