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出逃
破庙外隐藏着身形的齐墨与魏琰,已经在凉风中站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魏琰的意思简朴直接,趁着夜深偷入殿内,将叶非解救出来,若能不惊动毋离自然最好,若不甚将人惊动了,索性大打脱手,以三对一,不愁没有胜算。
齐墨没有那么乐观。
他知晓毋离现在乃是打坐调息——看似闭目塞听,实则最是耳聪目明,偷偷入殿想叫他无所觉察,怕是很有难度,至于打架——毋离若有所忌惮,不使出幻术来倒也而已,一旦用上妖法,己方三人肯定全然不是对手。
可毋离刚刚在殿中已经言明,对自己存有必杀之心,既然如此,他脱手时又何需再忌惮什么?直接使出妖法来,将三人一同杀了,自然不用担忧秘密泄露!
情势危急,齐墨内心十分焦灼,蹙着眉想了想,转身寻了个宁静的位置,顾不得魏琰惊异的面色,一抬手召唤出几枚银色的闪光蝴蝶,指尖隔空写了几个字,蝴蝶翅膀扑闪着星星点点的光线,带着他的求救信息,一瞬间消失了踪迹。
这是他与沈醉约定好的通信方式。他已向沈醉言明十万迫切,请求他马上来此相助,若无意外,沈醉收到求救信号,该会立刻泛起在这里才是。
然而,两人等了许久,却始终未见沈醉的踪影,齐墨这才恍然忆起,沈醉三日前受恩师召唤,已经启程回了鬼门关,现在怕是仍未归来阳间,也不知能否顺利收到信息?即是收到了,又是否来得及从鬼门关赶到这里?
齐墨转脸望向庙门,漆黑的眼眸中浮出一层忧色,若没了沈醉相助,由他一人对上毋离的妖法,怕是半分胜算也无,可如今这情势,非儿这边实在万难期待,也只能凭据魏琰说的措施拼死一试了。
他思索了一会儿,悄悄嘱咐魏琰,进去救人之时,万一惊动了毋离,叫他只管带着叶非往山下逃遁,切切不行停留,自己身负异能,留下来反抗毋离即是。
魏琰刚刚眼看着他召唤蝴蝶,又见他现在神色镇定,倒也信了八分,便应了下来。
两人望了望天色,决定再期待一个时辰,等过了子时,再伺机行动。
时间一点一滴逝去,两人屏息期待着。
破庙中的另外两人,一个自始至终盘膝坐着,如雕像般一动不动,另一个半边身子缩在立柱后头,侧身躺着,同样没有半分消息,似乎睡着了一般。
子时已过。
齐墨提醒魏琰割下一片衣角蒙住头面,自己却不做任何掩饰,两人小心翼翼地挪到木门边,正要进入,却一眼望见叶非的身子动了动,徐徐坐了起来。
两人立刻止住了脚步,隐身在木门后,眼睁睁看着叶非两手一晃,不知怎的竟恢复了自由,探头探脑地起身,一手拎起秋水刀,背上肩负,蹑手蹑脚地向着木门的偏向跨了过来。
她的身形略微顿了顿,突然施展起轻功来,足尖微微点地,身形如光影般一掠而出,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,甚至连门后的齐墨和魏琰也没注意到,就这么一道烟般迅速地向着大山深处奔去。
齐墨与魏琰各自一愣,互望一眼,不约而同提气凝息,将轻功瞬间运到极致,追着叶非的身影一路奔了已往。
清亮的月光下,一前两后三道身影快得像山风拂过,险些片刻时光便一头扎进密林之中,将破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进入树林,高耸的树木一棵挨着一棵,层层叠叠地阻碍着前路,叶非仍不愿减速,没命似地向前奔着,身影在树林间绕来绕去,没头苍蝇一般随处窜着,足足奔了小半个时辰才出了树林。
前方坡面空阔,借着月色,隐约望见两条窄窄的山路背向而行,一条沿着山峰的坡度向上延伸,不远处是一片越发幽暗密集的山林,另一条小道则更为崎岖,沿着山壁盘旋着向下,似乎是条下山之路。
叶非原地愣了一会儿,咬咬牙,闷头便要往山上冲去,正要迈步,却突然被人用力拽住了手腕。
她惊得一跳,第一反映是毋离追来了,下意识要拔刀迎击,却叫那人用剑一挡,身形一展来到她面前,低声斥道:“非儿,你往哪里跑?”
眼前竟是齐墨的脸,她惊得呆了,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,愣了片刻才反映,惊呼道:“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!”
齐墨现在却无心与她叙话,拉着她的手腕往下山的偏向疾行,一面转头对着魏琰道:“魏兄,咱们走这边,速速下山……”
叶非被他拉着走,这才认身世旁的另一蒙面人竟是魏琰,马上更惊了,“……师父!你你……”
话未说完却被齐墨打断了,他低冷静面色,脚下越走越快,一面低声交待道:
“一会儿如果被毋离追上,你就只管随着魏兄走,千万不要转头,毋离我来挡着……”
“什么……”
“你俩尽快下山,直接回京城,去找师父……把这里的一切告诉他,待在他身边不用怕,他会掩护你……”
叶非被拽着疾行,跌跌撞撞地随着,脑中的思绪一片杂乱,眼神呆呆的,怔愣地问道:“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齐墨转头望了她一眼,澄澈的月色下,一双漆黑的眼眸如大海般深邃,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情绪,来不及捕捉却又迅速地移开了目光,唇角似乎微微牵起,叹息着道:
“你……之后,什么都不用管,不必再回王府了,若是想回渝国,或是去其他什么地方,只管跟师父说,他都市照应你的……”
声音徐徐低了下去,似乎透着无尽的眷恋与落寞,“你要好好照顾自己,每天开开心心的,勿以我为念……”
叶非怔怔地听着,心里蓦地涌出巨大的不安,脸色徐徐发白,身子都僵硬了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哆嗦着问道: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
齐墨没有回覆。
四下里一片静谧,良久,虚空中传来一个低低的笑声——
“他的意思是说,他已经准备好……死在本座手中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