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夜谈
好容易将茫然无知却格外热情的小二送走,小姐妹关起房门,总算能好好说说体己话了。
已近子时,两人却都毫无睡意,叶璘给妹妹泡了壶热茶,一把拉住她,严肃地问道:
“你和豫王,究竟怎么回事?”
叶非撇撇嘴,脸上徐徐浮出些落寞的神色,垂着头道:“没什么……他待我挺好的……”
“那,你为何不回府?”叶璘瞅了瞅她身边的肩负,“你说想随着我……是计划彻底离开吗?再也不回去了?为什么呢?”
叶非眉头一蹙,缄默沉静了一会儿,面色越发黯淡了,闷闷隧道:“他身边有个朱颜知己,长得特别美……他半夜三更跑去跟人家晤面,还搂搂抱抱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叶璘的心情有些微妙的变化,微微挑了挑眉,“豫王的意思,是要纳妾吗?”
叶非一愣,“这倒没……”
她的语气顿了顿,徐徐变得生气又委屈,“可他明明说了,不喜欢她,不计划再晤面的……”
叶璘没答话,盯着她瞅了好一会儿,脸上徐徐浮出些若有若无的笑意来——
“非儿……你喜畛廿王,是不是?”
窗外徐徐传来悠远的更声,打更人敲着竹梆在无边夜色中徐徐地穿行,口中悠然地念着:“平安无事……”
“梆……梆……梆……”
一慢两快,由远及近,由近及远,在这婆娑夜色中孑立地回响。
清风顺着窗棂的漏洞穿堂而过,昏暗的烛火微微晃动着,斑驳的光影映在叶非精致的面庞上,显得有些昏暗不明。
她别过脸去,闷闷隧道:“喜不喜欢他,重要么?”
“……”叶璘露出疑惑的神色,反问道:“不重要么?”
“我横竖是要走的……看着他们心里特难受,特受不了,索性走得远远的,再也不晤面了……”
叶璘静静地凝望着妹妹,缄默沉静了许久,唇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来。
“非儿,你可曾想过……莫说豫王是皇子,即是个普通的官宦人家,纳上几房小妾乃是再寻常不外之事,若不纳妾,反倒是要遭人笑话了……”
“你就没想过,豫王总有纳妾的那一天?”
“……”
叶非的面色瞬间僵硬了,脸上的神情不停幻化着,好半天,呆呆地说不出话来。
叶璘仔细地瞅着她的脸色,接着试探道:
“他与朱颜知己亲近……尚未提及纳妾的意思,你就已经这般生气了?”
“你很喜欢他,很在意他,是不是?”
“他既说不喜欢那位女人……那他喜欢你吗?说过吗?”
眼见着叶非心情怔愣着,不知想起了什么,微微低下头去。
“他是说过……”
眉眼隐藏在烛火的阴影之下,望不清她现在的神情。
“说过,又怎样呢?他已经骗了我……”
叶璘望着她,微微叹了口气,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这件事,豫王可有什么说法吗?”
“我看到他俩……就直接离开了,没问他……”叶非想着想着,又委屈起来,忿忿隧道,“还说什么?眼见为实,还需要解释吗?”
“你既然喜欢他,为何不给他个解释的时机?万一真的有什么隐情,冤枉人家了呢?”
叶璘等了一会儿,见妹妹仍是一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,轻声笑了笑,接着劝道:
“非儿,你不知……人活一世,遇上一个真心喜欢的人,与他结下好姻缘,相知相守,真的太难了……”
“有几多伉俪同寝异梦?又有几多有情人一生一世相望不相亲?既然有幸遇上了真心喜欢的人,还那么凑巧地成就了姻缘,已经很幸运了,不是吗?”
“他说过喜欢你……即便不知他的真实心意,也该要好好争取一番,是不是?为什么要轻言放弃呢?”
叶非听得缄默沉静了,脑中思绪有些杂乱,恍然忆起齐墨的面容,曾经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从眼前掠过,微笑的、深情的、生死关头绝不犹豫地挺身相护,不知怎的又想起那一夜,与曦月轻轻相拥的那个背影……她微微闭了闭眼,心底发出无声的喟叹。
“姐姐,那你呢?你和师父……现在好吗?他怎么不在呢?”
提前魏琰,叶璘的脸上露出些温暖的笑意来,“他去外地进些货物,要过几天才气回来……”
“进货?你们不是开客栈吗?怎么还要进货呢?”
“客栈维系起来花费可大呢,有时候客人少些,收入还抵不上花销,我俩商量着,在门口摆个摊位,做些小本买卖,也算是贴补家用了……”
叶非听得愣了,脑海中浮现出刚刚酒窖中姐姐劳碌的身影,望望眼前的人,往日里衣着华贵的嫡公主现在身着最最普通的粗布衣衫,一头缎玄色的秀发挽着寻常妇人的发髻,以纯色的头巾随意包裹着,面庞仍是那样的美丽精致,可拉起她的手一看,影象中白皙细腻的皮肤已不复存在,不外一年时间,掌心充满了深深浅浅的纹路,再望望手背,触手一片粗拙,纤细的指尖竟有些微微浮肿。
一阵酸涩涌上心头,叶非眼眶一热,不由地问道:
“姐姐,你现在这样辛苦……忏悔悟吗?”
叶璘微笑着摇了摇头,“一点也不忏悔,日子虽然辛苦,可每天都很开心,真的……”
美丽的面庞透着欣慰的笑意,一双漆黑的眼眸闪着灼烁,像打碎的星河融入夜色。
“非儿,你知道吗……”
“跟心上人在一起生活,靠着自己双手的努力一点一滴构筑出属于我俩的小家,哪怕经历再多的劳累和辛苦,心里也是甜的,心甘情愿,甘之如饴……”
叶非说不出话来,清亮的眼眸在烛光的映照下扑闪扑闪,徐徐透出些难以言喻的神色来。
她突然觉得,自己能够理解姐姐的话了。
她和齐墨……她想与他一起应付庞大诡谲的宫廷争斗,助他一同搪塞敌人,帮着他报杀母之仇……她跟姐姐的心是一样的,不是吗?
可是……
幽幽的叹息声在屋中回荡着。自己与齐墨,和姐姐与师父,终归是纷歧样的。平民伉俪与皇室朋友,怎么能一样呢?
好羡慕姐姐,若是齐墨他不是皇子,就好了……
两人一时缄默沉静着。
叶璘温柔地望着妹妹,轻声笑了笑,作声打破了静谧:
“话又说回来……你走都走了,又跑回京城来,是要做什么?不是计划回来找他吗?”
叶非一愣,“我那是……”
话才刚出口,猛地醒悟过来,一拍桌案,“对了!差点忘了正事!”
脑中灵光一闪,顾不得叶璘怔愣的脸色,一把拉住她的手臂,急切隧道:
“正好遇上你了,姐,你可得帮我一个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