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初见沈醉
齐墨勉强压抑住翻腾的情绪,尽力克制的声音禁不住微微哆嗦。
“既然早晚要走,不如早些离开……”
“趁现在你仍不知情,另有时机全身而退,若再晚些,就怕你想走,毋离和齐珏也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也趁现在,我还能够压抑住满腔的情绪,说服自己,放你离开……
他微微低下头,低垂的鬓发掩住蕴满苦涩的面庞,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蜷缩着,指尖重重地掐入掌心,留下深深的印迹。
“你不要一时心软,更不要意气用事……我也有幻术的本事,足够自保,不需你费心……”
叶非站在床边凝望着他,目光中的身影是那样落寞与颓然,不知怎的徐徐平息了恼怒,心中涌出一阵阵酸涩,似浅浅的针尖扎破了心脏,闷闷的疼痛顺着血脉徐徐蔓延,流入四肢百骸。
她望见齐墨的伤臂徐徐又渗出些血迹,隔着外衫透出隐隐的红晕,心里一惊,连忙坐回榻上,凑已往仔细检察。
齐墨没预防她突然凑过来,身子一瞬间变得僵硬,怔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精致小脸,呆呆地说不出话来。
叶非捧着伤臂左看看右看看,确认伤口没有开裂,这才放下心来,将伤臂小心地放回原处,盯着眼前这双反照着自己身影的清亮眼眸,不满地撇了撇嘴,洁净利落地蹦出三个字来:
“我,偏,不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我结婚写进了渝凉两国的盟约里,你赶我走,是不是想破坏两国邦交?我堂堂宁远公主,你赶得动么?”
“……不是你自己想走的吗?”齐墨气得直乐。
“可我不想现在走啊,我现在要留下来!”叶非理直气壮地说。
“你……”
齐墨还欲再言,却被叶非一挥手打断了,亮晶晶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,“我认可你说的有原理,但我偏不按你说的去做……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齐墨有些迷惑地望着眼前的女人,精致的眉眼微微弯起,唇角轻扬,露出明亮的笑容。
“我叶非从小就是这样,只凭一时喜好便轻易做出决定……”
“此时现在想要留下,我便选择留下,不会去考虑以后的事……”
齐墨听着她的话,徐徐蹙起了眉头,默默思索了一会儿,迟疑地问道:
“你今时今日这样做了,倘若日后再想离开却无法脱身……到了那一日,你可会忏悔今日的决定?”
叶非轻笑着摇摇头,“没有今日,哪来的日后?”
“每日的心情都在变化,日后的事,现在又怎能预料呢?”
她笑眯眯地凑近了些,带着笑意的目光直直望进齐墨的眼底,声音柔和又悦耳,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——
“我只愿好好珍惜当下的每一日,不违背本心,不虚度时光——由此踏出的每一步,我都不会忏悔。”
留书出走的事就这样莫名地翻了篇。
齐墨不再外出,每日安平静静地关在房中养伤,叶非也不再提起离开的事,一门心思照料他的伤势,每天早晚定时裹伤换药,还承包了一日三餐的膳食制作,亲自端到房中,两人一起吃得开心。
第三日,有人上门。
是一位身着素衣的俊朗青年,手中提着药箱,自称是太医院的首席医官,名叫沈醉。
叶非与他见了礼,引着他穿过庭院与长廊,向着内院走去。
来人说,他是凉帝派来专门为豫王调治身体的御医,照例每月初五一次诊脉开方,今日即是初五,却闻王爷称病未朝,于是特意上府中问候,例行请脉开方。
叶非礼貌隧道了声谢,将人迎进房中,转身便要走出门去,却被齐墨从身后唤住了。
她惊奇地回过头,望见齐墨从床榻上起身,先将房门紧紧关闭,转过身来,向着沈太医郑重地行了一礼,唤道:“师父。”
深邃的目光望了她一眼,又望向沈醉,低声道:“这是非儿,我的……新婚妻子。”
叶非彻底愣住了,劈面的沈醉面庞上同样闪过一丝惊诧,徐徐浮出温和的笑容来,向着她微微拱手,轻笑着道:
“公主殿下,老夫可否托个大,随齐墨唤你一声,非儿?”
齐墨唇角微扬,伸手在呆若木鸡的叶非眼前晃了晃,低声提醒道:
“别愣了,叫师父……”
叶非猛地醒过神来,连忙躬身行礼,先敬重地唤了声师父,脸上掩饰不住惊诧的神色,连连追问道: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
齐墨与沈醉相视一笑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笑吟吟隧道:
“说来话长……”
叶非这才知道,原来这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沈太医,竟真不是凡间之人,乃是鬼门关阎君的首席大门生,寿数不知凡几,身怀入迷入化的幻术本事,自由行走于人间与鬼门关,算是真正的世外高人,不染尘俗。
只是这样一小我私家,却也因着一件棘手的难为之事,不得不以御医的身份混迹于凉国宫廷,迄今已有五年之久。
什么样的难为之事?
仍是那小我私家,藏匿于人间的幻术妙手,毋离。
沈醉说,这毋离自己也是个凡俗之人,不知哪一世得了缘法,竟虾一身精湛的幻术,此人生性恶毒,千年来以妖邪毒物淬炼术法,动辄使人六神无主,手段极其残忍,竟连鬼门关仙君也不敢轻易对敌,阎君特地派了沈醉出山,即是要想法子将他除去,为人间与鬼门关除一大害。
可这件事情,却着实不那么容易。
沈醉早年与毋离一场大战,非但未能乐成除害,反倒差点为他所伤,痛定思痛得出结论,必得先寻出他阴邪妖法的破绽,找到破解的措施,才可与之一战。
而毋离此时的身份,乃是凉国的国师,专司术法丹药,是凉帝齐泓身边最得力最信任之人,沈醉思前想后,决定以太医的身份蛰伏于凉国宫廷之中,一面与毋离黑暗抗衡,同时伺机寻找他妖法的破绽。
这一蛰伏,即是五年。
而巧合的是,沈醉入宫不久便被凉帝选中,派去给他体弱多病的嫡子齐墨调治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