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破碎的回忆
两人云山雾罩地讨论了一个时辰,始终不得要领。
齐墨很郁闷,也很无力,一手撑着额头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换一种问法,关于你自己,影象里有些什么人,或者随便什么事情,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?”
叶非一愣,“有啊,有许多啊!”
她恢复的影象全是些细碎的场景,就似乎读了一半的话本子,每一个故事都讲得半半截截的,之前也就而已,现在欲望恢复了,看不到结局的感受很惆怅好么!
齐墨见她感兴趣,也来了精神,“那你问问看?你在渝国这两年,大事小事我知道得还挺多……”
叶非想了想,先问起最体贴的问题——
“坏男人和坏女人呢?另有他们护着的那个坏小子,厥后怎么样了?”
“你说毋离、林氏和齐珏啊?这不是还在宫里兴风作浪么?我父皇常年被他们蒙蔽,油盐不进的,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……”
齐墨说着,眉眼间浮出一层深重的忧虑,想了想,又增补道:“毋离的幻术厉害,要破他的妖法,需得集齐五种异草,以幻术炼制出灵丹来,才气克制他的法力,否则连师父也无法战胜他……”
“五种异草?”
齐墨点颔首,“你我当初为何冒险去蛇穴?就是为了取回蛇王藤,这是其中一种,能够克制幻术的剧毒。”
“另外另有北境雪山之巅的冰莲花,其花蕊能镇住幻术的火邪……我之前受伤,你曾独自前往雪山之巅,蒙冰莲花精赠花,救下我的性命……”
叶非怔怔地听着,脑海中不知怎的,突然酿成白茫茫的一片,砭骨的寒风卷着密集的雪片肆意咆哮着,满身冻得发抖,身体僵硬得不能转动,却仍竭尽全力向前走着,心似乎被巨大的冰凌刺中,尖锐的痛感伴着极致的酷寒在心头翻搅着,痛得她猛地一抖。
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握住了她的肩头。
神思一晃,她发现自己仍旧置身于齐墨的房间里,一抬头,撞入两道饱含着忧虑与眷注的视线。
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想起什么了?”
叶非愣了好一会儿,轻轻点颔首,又摇摇头。
“我适才想起了雪山……但后面发生些什么,都不记得了……”
齐墨想了想,微微点了颔首。
“看来雪山是一个线索,来来,接着说,刚刚说到哪儿了?”
“你适才说……异草?”
“嗯,对,”齐墨点颔首,“蛇王藤和冰莲花蕊虽能治伤,却无法破除妖法,要想战胜他,还需另三种要害的药材——昆仑之巅的安魂草、渝凉领土密林中的树舌灵芝、以及西北沙漠的银背仙人掌。”
“那,这三种异草找到了吗?”
“没有呢……”齐墨叹了口气,“之前原来决定了要去,结果……”
他意味不明地望了叶非一眼,“你为了曦月的事跟我生气,离家出走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说到这里,我那一回离家出走,厥后怎么样了?”
叶非一直对那个半截故事铭心镂骨,话到这里,终于有时机问出来了。
“嗯?你不记得这件事了?”
“只记得前一半,后一半影象里乱七八糟的,连不起来。”
齐墨看起来饶有兴致,“那你说说断在哪儿了?后面的我给你讲讲。”
叶非想了想,老老实实地回覆:“我看到你在青楼跟曦月约会,你还抱着她,听她说情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我就走了啊。”叶非耸耸肩,一摊手,“就到这里,后面不记得了。”
满意地望见齐墨瞬间变了面色,急得直嚷嚷,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得得得,不用解释,曦月已经跟我说过了,”叶非漂亮地挥了挥手,“你就说说,后面怎么样了?”
齐墨讪讪地一笑,迅速调整好面部心情,从善如流地接过话来:
“你骑着照夜,就是你那匹黑马坐骑,跑了很远,我回府之后发现了,赶忙牵着浮影追出去……”
“你在凉国人生地不熟的,我实在也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,急得没措施,没头苍蝇一般随处乱寻……万幸的是,浮影和照夜是一对,这浮影也不知怎么做到的,竟真个跟在了照夜屁股后头,十天之后把我带到了京郊一个叫鸿雁楼的酒馆里……你猜怎么着?”
齐墨的脸上浮出笑意,“鸿雁楼的老板娘,正是你的姐姐,叶璘!”
叶非惊得呆住了,“什么?叶璘她……”
不是跟心上人离开了渝国皇宫?什么时候竟跑到了凉国的国都?
她赶忙闭上眼,在细碎的影象中仔细地搜寻着,杂乱无章的画面从脑海中飞速掠过,思绪庞杂,神智徐徐变得模糊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影象的角落里徐徐展开一幅画面,身着粗布衣衫,挽着寻常发髻的年轻女子正弯着腰猫在酒窖中,将地上胡乱堆砌着的大酒坛子艰辛地搬上搬下,一个摞一个,整整齐齐地码好。
忙碌了好一会儿,女子喘着气站起身来,用衣袖随意抹了抹额上滚落的汗水,不知谁唤了一声,她惊奇地转过头来,脸上的神情一愣,迅速绽放出兴奋的笑容,几步扑了过来,将自己紧紧地搂在怀里——
“……非儿!”
美丽的女子穿着最最普通的粗拙衣裙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,清澈的眼眸满满当当全是数不尽的欣喜,纤细的手臂牢牢抱着她,耳畔传来无比开怀而感动的叹息声:
“我来凉国等了一整年,终于见到你了……”
眼前的景象模糊间变得模糊,柔美的声音在一片虚空中徐徐回荡着,徐徐消弭了音迹。
叶非猛地睁开眼,“我记起来了!”
“我姐姐叶璘,她就在这里!我见过她!”
齐墨握住她清瘦的双肩,细细视察着她的神情,“那……厥后?”
“你在鸿雁楼里跟姐姐待了一晚上,之后发生的事,你……”
不知怎的,握住她的这双手臂似乎有些轻微的哆嗦,叶非怔愣地抬起头,眼前人的面色肃穆而僵硬,又似乎隐隐透着些难以言喻的不安与惶惧。
脑海中一片空茫,之后的影象如云烟般消散,化入无穷无尽的虚空,了无痕迹。
她微微低下头,缄默沉静了许久,徐徐地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