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别再为我找灵魂了
别苑里没有人知道齐墨受了伤。
最初的七天七夜,他昏厥不醒,一直是沈醉和孟梦贴身照顾,厥后人虽清醒过来了,身子却转动不得,两人又接着照顾他好几日,偏此时京城传来消息,齐珏有所异动,沈醉不得不前去探查,孟梦又被叶非叫去了鬼门关,他便咬着牙自己关在房中敷药裹伤,没让秋荷她们瞧出半分破绽来。
可他的伤势真的很是严重。
蛇毒虽然已经解了,可内伤外患都很厉害,左肩一个巨大的血洞险些将肩膀整个洞穿,厚厚的绷带缠着,时不时仍要渗血,内伤就更严重了,内力枯竭,脏腑剧震,整个身体元气大伤,提不起半分力气,动不动头晕目眩,走不了几步就胸闷气喘。
叶非来了之后,总算有小我私家知晓他的伤情,事无巨细地照应他的日常起居,他也欣然享受着她悉心地照料,可唯独每日两次的换药裹伤,却不愿她沾手。
每每借口男女授受不亲,将她撵出门去,自己一小我私家躲在房里,对着铜镜艰难地敷药膏,单手配合着牙齿艰辛地缠紧绷带。
叶非被挡在门外看不下去,频频之后终于忍无可忍,顾不得满院子五颜六色的心情,凭借着影象中的速度与力道飞起一脚,强力破坏了门栓,直直闯了进去。
今后如愿以偿地接管了换药事情。
可真的开始事情了,打开浸透了鲜血的绷带,面对着血肉模糊的伤口,气势如虹的叶女侠却莫名其妙地心里发颤,敷药的手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疼么?”她蹙着眉问他。
齐墨煞白着一张脸,却露出一副无所谓的嬉笑心情,轻轻拨了拨她额前软软的刘海,笑着摇摇头,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怎么可能呢。
叶非眼望着他额前鬓边徐徐浮起一层细细密密的虚汗,感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拧着,又像是被巨大的石块狠狠压着,闷闷的疼痛自胸腔徐徐蔓延至四肢百骸,连手指都克制不住地僵硬起来。
她稳了稳心神,手上行动越发放轻,小心翼翼地将黑漆漆的药膏在伤口外貌铺上不厚不薄的一层,用绷带仔细地裹好。
心里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,陌生而强烈。
她的面容上露出迷惑的神色,手掌覆上心脏所在的位置,指尖微微收起,徐徐攥紧了胸前的衣襟。
应该是忘记了什么,对吧。
一些重要的工具,随着灵魂一起遗失了,是不是?
齐墨审察着她的面色,她也回望着他。
她没忘记自己跑回阳间的主要目的。
一开始是看齐墨病着,欠美意思开口,又见他看到自己那么兴奋,对自己千般依赖,就像秋荷说的,若不能补齐灵魂,自己便再也回不了阳间,真的要永远抛下他了。
这么想着,心里也莫名地有些抗拒。
若是真能补齐灵魂,重返阳间,跟他做一对最普通的伉俪,就像现在这般旦夕相处着……也不错啊。
可现在看着他这一身的伤痛,本有些飘忽动摇的心思突然就凉了下来。
这么危险的事,就怕他为了帮她,倒把自个儿给葬送了。
不行,不值得。
她究竟是已死之人了,与他的伉俪缘分,其实早就断了。
强行挽回一段早已失去的缘分,他这样做,是不是也算是逆天而行?逆天而行,是会受随处罚的。
她不能看着他罔顾自己的性命。
她为他披好外衣,仔细地系上衣带,凝望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眸,严肃认真地说:
“放弃吧。别再为我找灵魂了。”
齐墨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,清亮的眼眸中露出焦灼的神色,“为什么?”
因为太危险了。但这个理由不能说,是不是?
她低头想了想,轻声说:“因为我不想回阳间了啊。”
齐墨本就没几分血色的面庞一下子变得更白了,她微微攥紧了手指,低着头不去看他。
“开心的影象已经恢复了,特别特别少,没什么值得留恋的。”
“在世的时候不开心,死得又挺惨,连灵魂都不能保留,这样危险的情况,好不容易脱离了,为什么要再回去呢?”
“灵魂不要再找了,我也不想要,以后就在阳间或者鬼门关飘飘荡荡,做一缕游魂,挺好的。”
没有人说话,房中一片寂静。
已是深夜,微凉的夜风从窗叶的漏洞中轻轻吹入,昏暗的烛火微微晃动着,斑驳的光影深深浅浅地摇曳,将人心搅弄地越发迷离起来。
良久,房中响起一声低低地召唤。
“非儿……”
齐墨漆黑的眼眸中反照着烛火的灼烁,目光蕴藏着无限的深意,似带着些怜惜与抚慰,又含着无穷无尽地惆怅与苍凉。
“你可知……你之前,是怎么……失事的?”
叶非一愣,脑海中蓦地追念起影象中的画面,自己附身在发簪中,听着毋离用恶毒的声音说,自己是……
“若不是因为我,你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。”
“你口中的危险,那些让你厌恶和恐惧的人和事,统统都是针对我,与你本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你是因为我才失事的。”
齐墨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,澄澈的眼眸如大海般深邃众多,苍白的面容徐徐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神色来。
“所以,你的灵魂我必须要帮你补齐,这是我欠你的。”
心底深处无声地叹了口气,叶非无奈地回望着他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从前帮你,是我自愿的。所以你不必觉得欠了我。”
“就算是你把灵魂找齐了还给我,我也不会返回阳间的。现在的这一切,包罗你,都跟我没有关系了。”
“我会喝下孟婆汤,走过奈何桥,重新投胎转世,酿成另一小我私家。”
齐墨将头转向另一侧,缄默沉静了许久,涩涩隧道:“……那是你的事。”
他的面容隐在烛光斑驳的阴影之下,看不真切,清冷的声音在叶非的耳畔回荡着。
“我把灵魂还给你,你若不愿……”
“……也由得你吧。”
说完,不待叶非回应,整小我私家侧身躺了下来,背朝着她拢了拢被子,不再说话了。
叶非见他这样,也不知该怎么开口,缄默沉静地坐了会儿,微微叹了口气,返身将烛火轻轻吹熄,回到自己的睡塌上躺下。
一室静谧。
她在一片漆黑中睁着双眼,不知过了多久,神思徐徐混沌,终于睡了已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