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你愿意回来吗?
叶非蹙着眉想了想,认真地对齐墨说:“……找不到也没关系的。”
见对方愣了神,美意地增补道:“补不齐灵魂,没办**回转世是不是?没关系啦,我就一直在这鬼门关待着,也没什么的,我不介意啊。”
虽然吧……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情况,心里不知怎的有些打鼓。
之前不觉得怎样,现在么……这又腥又臭的血河之滨,或许也许似乎,是有那么一点点恶心……
对方仍是愣愣的,叶非想了想,他莫不是对自己心怀同情?觉得作为良人,有责任襄助六神无主的妻子,这才不辞劳怨地在阳间寻找她遗失的灵魂?
于是又耐心地解释道:“我不是已经死了嘛,咱俩虽然有一段伉俪缘分,但究竟人死如灯灭,你也没义务再为我支付太多辛劳了……”
视线溜过仍在石桌上摆着的食盒,口水一下子冒了出来,忍不住打开盒盖,挑了一枚杏仁酥,开开心心地送进嘴里,一面嚼着,一面含糊不清地说:
“还惦念着给我送吃的,你已经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良人了,其他那些,就不必强求了吧。”
吃得十分满足,舌尖舔了舔沾着酥渣的指尖,想起身边人从适才开始便一直缄默沉静不语,心里觉得奇怪,转头瞅了瞅,却撞进了两道深邃庞大的视线。
眼前人的面容十分黯淡,深深地望着她,眼眸里满是她读不懂的浓重情绪。
“不是轮回转世……”
嗯?叶非还未反映过来,那人上前一步,一掌握住她的手腕往胸前一带,拉得她立足不稳,肩头直直撞上那人的胸膛。
手腕被攥得有些生疼,叶非微微蹙起眉,疑惑地望向眼前人,对上两道灼热而幽深的目光。
“是我想你恢复影象,重新回到阳间……”
“你……愿意吗?”
叶非眨巴着眼睛傻乎乎地望着他,愣愣地不知该作何反映。
也……不是不愿意啦,可……
怎么说呢。
她在这鬼门关当孟婆,天天端孟婆汤给路过的幽灵们,叫他们忘却前尘,早入轮回,若是执迷于前世……
目光呆呆地转向血河,红色波涛之下的重重鬼影依然在凄厉地痛哭着哀嚎着,执迷的价钱是什么?千年浮沉,历尽折磨……
人死如灯灭,前尘已忘,前缘已尽,说到底,自己与那些路过的幽灵们有什么区别?
脑中空空如也,连喝汤都省了,若有时机补齐灵魂,做个正常普通的幽灵,虽然也是要渡过这奈何桥去,早早投胎,轮回转世,为什么还要想着恢复影象,重返人间?
叶非疑惑地望向齐墨,握在腕间的手指微微哆嗦着,漆黑深邃的眼眸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执念与凄迷,一眨不眨地直直望着她。
他这是……
破碎的影象徐徐翻涌,头脑中一片混沌,想不清楚了……
两小我私家傻乎乎地对视着,长恒久久地缄默沉静。
不知已往了多久,那人望向她的眼眸中徐徐浮出些犹疑与忐忑,目光不知怎的失了底气,微微低下头,松开手,指腹轻轻抚了抚被圈出一道红色痕迹的纤细手腕。
“……我先走了。”声音降低,透着浓浓的黯然。
叶非张了张口,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没能发作声音。
呆呆地望着落寞的背影越走越远,心中莫名地升起一阵忙乱,“哎……”
背影顿住了脚步,叶非情急智生,憋出一句话来,“你……还来给我送好吃的吗?”
那人微微低下头,缄默沉静了好一会儿,耳畔传来他满是疲惫和颓然的声音——
“你放心,我会一直记着的……”
“过几天……过些时日,托人给你送来……”
托人……你不来了吗?
叶非张了张口,待要再问,却望见一道金光闪过,身影瞬间消失了踪迹。
齐墨走后,叶非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孟梦的模样。
她呆呆地望着大汤锅中自己的倒影,心里有些空落落的,不是滋味。
他走的时候,似乎很惆怅啊。
也对,人家在阳间辛辛苦苦地帮她找灵魂,巴巴地送到鬼门关来,可她却摆出一副无所谓,可有可无的模样,这样的反映真够让人失望的,是不是?
可她这是为他着想,也没错啊。
现在知道了,他在阳间虽贵为皇子,日子却也不怎么好过,强敌环伺,恶人害死了他的母亲,还不依不饶,十几年如一日地下迫害他……
能自保就不错了,还得惦念着为她找灵魂。
偏偏这不长眼的恶魄,好死不死还跑到敌人的宫殿里躲着,也不知他是想了什么措施,冒了多大的风险,才拿到了毒妇头上那一枚金簪,把恶魄给召唤了回来。
一面妙想天开着,脑海中搜索着有关恶的影象,果真绝大部门都与那一对男女有关,对了,还时不时泛起另外一个年轻人,名叫齐珏,是林氏的儿子,说来也是齐墨的哥哥,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,长相虽算周正,可那气质眼神,与林氏如出一辙。
嗯,看来这几个坏蛋是一伙的,约莫是从前她和齐墨最大的敌人。
细细地回忆着,那个叫毋离的假道学,似乎是个十分厉害的人?残存的影象碎片里,他的幻术好生厉害……
幻术,齐墨也懂幻术,指尖灼烁一闪,看着好神奇啊,比她那劳什子武功厉害多了……
对了,孟梦说过,她是死于幻术,六神无主,连轮回转世也不能够,说起来,也算是最凄惨的一种死法了。
突然就有些好奇了,再怎么说,她的身份也是渝国公主,亲王正妃,到底是谁有这样大的权势,毫掉臂忌地把她给弄死了?是林氏和毋离吗?
影象的画面太碎了,全是幻术,千奇百怪的,什么也瞧不真切……
她在世的时候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所谓的王府娘娘,又有着怎样的生活?锦衣玉食?照旧……刀光血影?
齐墨想她回到阳间,是又会陷入到这样的生活里吗?
如果真的有补齐灵魂的那一天,她真的……愿意回去吗?
想来想去,叶非的脑海里一团乱麻,不知怎的越来越混沌,视野徐徐模糊,昏昏然跌入一片黑暗,沉沉地睡了已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