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道:“是了,怕你不知道,这上联的每一个字都是宝盖头起的,别对出来嘿嘿...什么不通,惹人发笑啊。”他旁边有一位生得极高的书生,穿着妆扮也考究得很,手指点了点那人,道:“人家能问出来,自然知道。你对不上来,或许他能。”这人姓马名铮,是众人中学识最高的人之一,极爱交朋友,人人都愿与他交朋友。
十四客主道:“我还真能对出来下联,可是—”众人听他能对出来这绝对,眼睛不由得放出亮光来,看着他道:“可是什么?”
十四客主笑道:“可是在下家中无书,只能借别人的书来念了。邻居李二近些天却病倒了,借不到书念...想...”他邻居竟然是自己,这李二太也忙了。
他把自己穷困样子说了出来,已经有人愿意去帮他了。这些书生心至少不是恶的,江湖上事情也不大明白。这若是些江湖男人,一定对十四客主怀疑一番,才敢和他搭话。
马铮道:“兄台不用多想了,大夥儿借你书念就是了。”说话间已经把圆桌上的一本册子给了他。这是马铮自己誊录下来的,恐怕他家中也没有几本书。
十四客主一怔,他原来是想问问飘香书院在那里的,没想到这人却活生生教他噎了回去。十四客主只好脸上强露喜色,道:“多谢!多谢!在下十日之后,一定还与你。”接过了那本册子,掀开冒充看了看。他原本就不计划在北平长住,可是说好了要还书回去,虽然不能食言了。
先前说话那人突然道:“你的下联呢?我还等着你说来,倘若这联差池仗—那就想到对仗为止。”十四客主在之前那书店门前的一句原本是他随口胡诌出来的,他也不知对差池仗,总之每个字都是三点水起的,怎么着也要比眼前这人对得好些。
十四客主道:“在下的下联是‘泼洒温酒注汪洋’,下联全是三点水起的。在下一时想起,若是差池,列位见笑了。”确实差池,只不外三点水对上了,其馀的还需改改。
众书生听罢,都是一笑,其中一人笑道:“确是三点儿水起的,可是结构上差池。已经十分难得了。”先前说话的书生一怔,听完这人说的,才徐徐摇了摇头。
那人指着十四客主笑道:“该改,改到对仗为止。”这个“止”字一出口,十四客主已经开口了,抢道:“那你说说该怎么改?莫非改成洋汪注酒温洒泼?”
众人哈哈笑起来,邻桌的男人们也大笑起来。那人又一次涨红了脸。
马铮笑罢,道:“借着兄台的这句,我倒能来改改了。你看—‘泼洒浊酒污清河’这句如何?”众书生都叫“好”,唯独十四客主没说话,笑了笑,过了会儿才道:“可是在下极爱喝酒的,在下眼里用‘污’字就差了些,不妨改成‘泼洒浊酒染清河’,不外至于这个‘染’,到底是不是三点水起的,在下就不知道了。”
书生们听罢,都是哈哈大笑,拍手称个“妙”字。
十四客主接着问道:“在下另有一事请问。诸位可有知道城里的飘香书院在那里吗?”无人应声。书生之中没一个回覆他的,不知究竟是不清楚照旧不想回覆。男人那边更是没一人抬头,都纷纷品茗吃馒头了。
十四客主见没人应声,心中悄悄奇怪,这飘香书院究竟是在那里,为何这里人都不作声了。
已过了几个时辰,其时正是黄昏。十四客主在北平几条胡同里乱撞,这里的大多是死胡同,有几条主幹的巷子,都被他记下来了。
一条街上,十四客主见有人卖菜卖肉,便想已往探询探询去飘香书院的路。那条街离茶室不远,这一点他是清楚的。一晚上乱串胡同,他总算摸清楚了北平的几条路,绕不晕了。
只听得有个卖肉的男人吆喝道:“卖猪肉哎,二十文银子您把这一斤新鲜的带回去。”十四客主一听便来气,平日里一斤猪肉再贵不外十文银子,怎么北平的猪肉二十文一斤?只见那男人面前人不多不少,只三个在买的。
待那三小我私家离开了,十四客主徐徐靠向卖肉汉,伏在他耳边,低声笑问:“兄弟,那唐僧肉怎么卖?”这肉太也贵了,十四客主把它说成是“唐僧肉”也不为过。
卖肉汉怒道:“你什么意思!爱吃不吃,自有人买!”他听得懂十四客主的话,险些个拿起刀来了。
十四客主冷笑道:“城里这肉都涨价,老黎民们怎么也得吃,你们想发横财。”退开一步,听那卖肉汉怒道:“这怎成了横财?黎民们吃,老子卖就卖,与你何乾?”伸手去赶十四客主。
十四客主朝着卖肉汉冷冷道:“我教你赚钱,比这容易得多了。”
卖肉汉不解,急遽要问,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十四客主的套。他简直是想发达。
十四客主不理他,接着道:“你只需拿着刀,见过路之人便强抢他银子就是了。”哼了一声。这猪肉是极贵的,不如拿着刀去街上抢劫。总之老黎民是要吃的,至于多贵他们只能忍着,或是乾脆不吃了。
夜里,十四客主虽然是睡在了茶室里。
有只黄狗趴在书店前,那狗却是条野狗。身旁的黑猫,静静地坐在黄狗身边,突然伸出爪子,那爪子在月光下反着银光,登时刺穿了黄狗的身体。
看那死去的黄狗时,它身上只有九个孔。
越日醒来时,已经是正午了。十四客主一觉睡醒,别人都吃上午饭了。
他早上起来不敢品茗,想着今天是晚了,找到黄九指已不行能了。茶室里却有一小我私家在说书,这声音明显是从楼上来的,那里都是富人坐的,怎么会有江湖上说书的先生?
那些书生们不在茶室,整个一楼只剩下一两个江湖男人和十四客主,另有一位穿着红袍的男人。那些富人们也不在楼上,他们中午是不愿赶来这里的。
十四客主一步步走上楼梯,探头去看二楼。一楼的人不管他,就让他望上去了。只听得有位先生道:“你们说—那十二楼主怎么想?其时是要杀了李大仁。他若不死,十二楼主的秘密可要被说出去了,到那时江湖上传着这么一句,于他名声大大倒霉啊。”紧接着一阵笑声。这笑声像是小孩子发出来的。
十四客主一听,这先生讲的“十二楼主”怎听起来这样怪异,似乎与他“十四客主”的名字极为相像。他刚醒来,肚中寻思着这说书人什么时候来的,他怎么不知道,另外就是这个“十二楼主”了。他极怀疑说书人讲的是黄九指的书,江湖上岂论谁的外号名字他都市借去用的。
那阵笑声突然停了,十四客主也是一惊,去看时,一个灰袍的先生正给五六个孩子吃咸菜。他手里筷子夹起来一根,给一个个孩子吃过了。那些孩子们吃罢,就又先生说起书来。
他讲的简直是黄九指的《江湖侠客传》。
十四客主蹲坐在一阶楼梯上,半个大斗笠露了出来。先生看见楼梯有人,自然地笑道:“进儿来了,进儿来喽。”他嘴里说的“进儿”却是牛进。那想来这先生就是张先生张祎了。
张祎愣了一下,看见那顶斗笠不再望上走,问道:“是那位?”十四客主坐着,高声道:“十四客主!”这一句话出口,那些孩子们突然怕起来,一个个都躲在了张祎的身后,张祎挥了挥长袖,搭在地上,长袍展开,盖住了所有的孩子。
张祎问道:“十四客主么?就是那十四门武器的主人姬无妄?”十四客主一口气喷出来,幸好他嘴里没有茶水。这姬无妄是谁?莫非十四客主原名是姬无妄?可是他已经说了,要让黄九指跟他的姓,更名“十四没首”。他自己都知道,自己不姓姬。那怕这天下没一个姓十四的。或许有人问他父亲姓氏—他没父亲,或许他父亲不知何时死了。
十四客主淡淡隧道:“什么姬无妄?是十四客主。”
张祎皱了皱眉,呷了口茶,看了看身后的孩子们。笑了一声,眉头舒展,指着斗笠笑道:“十四客主原名即是姬无妄,你是假的十四客主。”脸上浮现出来自得笑容。
十四客主都傻了。他是真的十四客主。他捏了捏自己的脸皮,确实不是假人,更不会是别人。他就是他自己—十四客主。过了一会儿,谁也没说话,只见那楼梯处突然伸出来一把长弩,这把弩比起此外弩来样子大纷歧样,张祎自然认得出来这是十四客主的长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