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情?”
百里景好奇地看向格之助,后者的忐忑神色一如曾经透露自己身份之时。
格之助正襟危坐,猛低下头沉声道:“对不起!我没能护好阿菊!”
“出什么事了,阿菊怎么了?”百里景一脸费解。
他先前满以为既然格之助还在世,那么阿菊一定已经乐成清偿罪孽。之所以没能察觉到对方气息,恐怕是已安然重入轮回。
而眼下格之助的这番亮相让他发现,情况似乎并不是如他所想的一般。
莫非——除了变故?
格之助面露惭色,深吸一口气后垂首答道。
“大人,阿菊现在就在院中,只不外在下也不清楚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。”
“嗯?怎么说?”百里景微微皱眉。
“这事还得重新说起,自那日您布下封印后,在下一边克服鬼噬,一边试图叫醒阿菊,可之后近百年都无法获得其回应......”
百里景悄悄颔首,对此并未感应意外。
阿菊在接连遭遇盏数、十盏吞噬后,其神智本就处于极其微弱的境遇,哪怕厥后另一个自己强行将其自十盏体内剥离分出,也未能改变这种情况。
如果不出预料的话,确实应该需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,她才气恢复意识。
“这样过了许多年,我也试了许多要领但均未奏效。某日我突发奇想,阿菊从前最喜槐花,若是能在庭院里种下槐树,那么待槐花绽放之时,阿菊是否会就此苏醒?”
“没想到的是,这个法子居然真的奏效了!我在井旁种下了那株槐树,三年后首次开花时我便隐约察觉到了阿菊的一丝意识。尔后随着时间流逝花量逐年增多,阿菊的意识也徐徐恢复,到厥后已经能够与我短暂交流!”
格之助说到这里,兴致勃勃的情绪骤然转低,陷入了沮丧之中。
“我本以为如此再过数年,我们兄妹俩便能偿清罪孽,可没想到的是,三年前的今日她却突然失去了踪影,直接从井底消失了!”
“消失了?”百里景不禁插嘴,疑惑问询。
如果没发生什么巨大变故,他设下的封印绝不应该会泛起这种情况。
“是的。”
格之助面露惊容,显然后怕不已。
他咽了咽嗓子,继续说道:“我大惊之下赶忙探查线索,可封印尚且完好,鬼噬也依旧存在,她绝不行能逃离封印。事后经过细心查找,这才发现那棵槐树的根系不知何时居然透过井壁,而阿菊的灵体竟然与那一枝根系融为一体!”
“万幸她没有离开封印,而是就此陷入了甜睡,直至今日仍然留在那棵槐树之中。”
百里景听完,若有所思地不停敲击着榻榻米。
槐树?
这可是被称为“木中之鬼”的阴木,其特殊性质与阿菊非灵非鬼的本源可谓天然契合,与其相融倒是存在可能,可这根系又是如何穿透封印扎入井中的?
沉吟片刻敲击声停了下来,百里景起身向门外走去。
“走,一起看看那槐树。”
“是,就在那里。”格之助拉开木门,指向枯井。
二人走至井旁,看着眼前这株两人合抱的粗壮枯木,百里景心下释然。
原来是槐树吗。
这棵树先前他也瞥见过,只是其时以为只是棵寻常死树。
如今正是隆冬之时,槐树的叶片已尽数落光,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摇摆。
而失去了标志性的羽状复叶,也难怪他一时之间没能认出,还以为其早已枯死。
突然,百里景面露异色。
等等,这股气息......
他心有所感,翻手从镜中取出一片嫩叶,这是适才落在肩头的。
视线在叶片与枯木之间来回切换数次后,他伸脱手掌触及树干,透入迷识探查起内部,果真发现了一点眉目。
百里景微微一笑,收回手掌又看着槐树怔怔入迷。
越看,他越是觉得这棵树不简朴。看似槁木朽败充满死气的外表下,实则内蕴一股隐晦生机,若非调用神识细细探查,连他也险些被晃了已往。
而且更令人惊奇的是,那缕生机还潜伏一丝渴望蜕变的灵性,居然与阿菊一模一样。
“大人,阿菊是否就在其中?”
见到格之助这么小心翼翼的问询,百里景松开眉头对他点了颔首。
获得确认,格之助马上松了口气。
若是丢失妹妹的行踪,他就再难面对亡父和百里景。
“您能告诉我,阿菊她究竟怎么了吗?”
百里景指尖微掐,面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是好事,无须替她担忧。”
“好事?”格之助意外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虽然不清楚这槐树是如何扎透井壁侵入封印的,但幸亏阿菊其时已经恢复了部门意识,没有顺着树根逃出封印。眼下她已寄身于这棵槐树成为新生树灵,要是没算错的话很快就可以苏醒过来。”
“......”
格之助一时语塞略微失神,眼睛也越瞪越大。
“您,您是说?”
“她很快就可以苏醒。”百里景笑着拍了拍树身。
眼下这种情况正是典型的灵化现象,山石草木经年累月集日月精华便有可能诞出灵智,他也是头一次亲眼见证这一奇观。
这棵槐树算来已有近百年的树龄,又种于神社沾染了部门信仰之力,按说早就具备了灵化的条件。只是不知因何缘故一直没有成灵,直到无意扎破井壁将阿菊纳入,这才真正进入灵化阶段。
按眼下这股灵性气息看来,阿菊已顺利接受槐树本源,很有可能正处于灵化的最后阶段,甚至弄欠好今天晚上就能彻底蜕酿成为新的树灵。
而若是蜕酿乐成,那么困扰这对兄妹百余年的鬼噬之力将会彻底消除殆尽,究竟“槐”可是木中之鬼,天生喜欢鬼气!
先前之所以没有考虑使用这种方规则避鬼噬,是因为具备化灵条件的槐木极其珍贵,这种品级的槐树动辄须百年方能养成一棵。而野生灵槐一经现世则一定会引来一阵争抢,因此百里景才转而求其次改以封印资助阿菊。
格之助并不清楚槐木树灵意味着什么,他只知道妹妹重新有了转醒的可能,因此不由陷入狂喜之中。一时间连带着不甚灵活的腿脚都轻快了许多,在院中兴高采烈地不停奔跳欢庆。
百里景见状不由可笑,同时也心生感伤。
看这样子,要是把解决残余鬼噬的消息告诉给他,搞欠好能直接激动的背过气去。
看来照旧等蜕酿乐成后再说吧,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