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。
蛙声虫鸣不停于耳,也掩盖住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消息。
夜色下,三名偷偷摸摸的男子正轻车熟路地沿着墙角阴影,摸上了本间家的墙头。
其中身材瘦削的一人回首朝墙下两人悄声挖苦。
“本间,你说你那死鬼弟弟,知道你请了咱哥俩来纪念,会不会兴奋地诈了尸?哈哈!”
“就是说啊,听说你弟弟最重情感,一定给老婆小子留了不少的钱吧?”墙下一名矮壮黑衣人轻轻拍了拍另一人的肩头。
“呵呵,死鬼哪里还能活过来。那家伙使计吞下了我爹妈的工业,早就不是我弟弟了,哪里比得上两位武士大人之间的真挚情谊啊,嘿嘿。”本间田作擦了把汗,赔笑道。
闻言矮壮男子啧了啧嘴,抬头看向上头。
“次郎,听见没,人夸咱哥俩呢,要不要致谢?”
“谢你吗个头哇,等你死了一定得告诉我你那份钱藏哪了,否则老子可不会替你收尸。”
“你骂谁!诶差池,咱们不是一个妈吗?”
“嘘!小声点,被人发现可就得见血了。”瘦削男子低声呵叱。
说完他探头四下打望,确认宁静后朝下一比划。
三人利索地翻过墙头进了小院,借着明亮月光,本间灵柩马上映入眼帘。
“呸!晦气。”
瘦削男子吐了口唾沫,随即抓过本间田作的衣领,不怀美意道。
“今儿若是得了财,我们哥俩得占七成,你那三成用来充赌债,记着了吗?”
“可,可咱不是说好对半的吗?”本间田作语气忙乱。
“嗯?有这事?。”
瘦削男子松开手掌,扭头朝矮壮男子沉声问:“蠢猪,是不是你和他说的?”
“嗯?这次不按老例吗?得财五五,得色豁拳。”矮壮男子挠了挠头。
“呸呸呸!那是咱俩间的分成,你这猪脑子真像死鬼老爹。”
瘦削青年暗恼不已,他这哥哥智力上几多有点欠缺,居然连这种基本事情都市搞混。
说着他又扭头转向本间田作,计划呵叱对方不切实际的妄想,可正要张口却胸口一痛。
他瞪大双眼,不敢置信的看着心口喷涌的鲜血。
他试图提醒身旁矮壮男子,但喉间涌上血沫只能发出嗬嗬杂声,最终无力垂首就此死去。
与此同时,身旁传来的利刃入体声也惊动了矮胖男子。
他急遽扭头一看,正好撞见本间田作绝不犹豫地拔出短匕。
一抹温血径直洒于其面,柔和月色将他映得狰狞宛若恶鬼。
一旁冷眼旁观的百里景和格之助,现在目睹这一幕也露出惊容。
实际上打一开始,自以为行事秘密的三人就袒露了行踪。
究竟这偷偷摸摸的行径在百里景看来实在太不专业,先不说没有蒙上面部这种低级错误,单是敢在行动中大大咧咧地交流,就足以说明这伙贼盗何其业余。
而墙头那番对话虽然也被他如数收入耳中,面对三人赤裸裸的歹意,百里景自然不会袖手旁观,因此便盘算了主意要好好惩戒这伙贼盗一番,最好得绝了他们对本间家的念想。
可随后院中的对话却让他改了主意,尤其是那名矮壮男子口中提及的“得色”,让百里景明白这略显业余的哥俩,居然并非一般的小偷小盗,竟敢还打起了女眷的主意。
事情到这,可就完全变了性质。
本间田作勾连贼盗企图上门盗财其实勉强还算情有可原,究竟他一向认为弟弟黑暗侵吞了属于自己的家产,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丧心病狂,竟然连弟弟的妻女也不愿放过!
今晚要是自己和格之助不在场,显然本间家有很大可能遭遇灭门之祸。这对承其恩惠的百里景来说是无法容忍的,因此便暗下决定要亲手除去祸殃,尽管这会缠上不小的因果业报。
虽然他也不想在小院中动手,一是本间田造尚未入土,二是以免惊扰其家人,于是便想了个主意想要先吓退三人,到外头再除去这罪不容诛的三人。
可谁知他才刚施展了障眼法,将其中一人面容更改为已死去的本间田造,结果发现异变的本间田作便暴起举事,居然抬手就刺死了那人,这大大出乎了百里景的意料。
未制止剩下二人继续闹出消息,他赶忙招呼格之助一同上前将二人击晕在地。
确认最初倒地的那名男子生机已绝后,百里景念叨了句无上天尊。
明明是计划吓走三人再动手,结果现在一死两晕,这血还把院子弄脏了。
这算什么?
“大人,这......”格之助飘在半空,对此也一头雾水。
“预计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极端紧张,乍一见到疑似田造的人就彻底瓦解了。”百里景轻轻一踢已陷入昏厥的本间田作,啧了啧嘴。
不外转念一想,这样倒也不错。
既然二贼中的哥哥亲眼目睹了本间田作杀害其弟弟,那么事后肯定会展开抨击,眼下倒是不用亲自动手了。
百里景冷哼一声,本间田作自作孽不行活,这等罔顾人伦的小人罪应当死,不值得可怜。
想到这,他一手一个抓起二人,跃过墙头朝村外奔去,将二人随手抛至河滨浅滩后又折身返回小院。
至于眼前这具尸体......也罢,人死如灯灭,费点功夫挖个坑埋了就是。
......
翌日清晨,本间田雄从梦中惊醒。
发现自己适才只是做了个噩梦,他猛地松了口气。
自父亲去世那日算起,他险些没有阖过眼,昨夜幸亏从百里景那获得一则口诀这才得以安然入睡,可没想到却是做了这样的噩梦。
他梦见亲伯父本间田作,竟然黑暗勾通贼盗上门寻仇!
他为护得家人周全只能将家中余财尽数交出,可对方仍然不满足于微薄的财货,强迫他交出父亲本间田造“私藏”的工业。
任凭他如何解释从未有过这笔工业,本间田作却只是不信,最后竟然以他母姊性命相威胁!
万幸两位恩人实时赶到打退了本间田作一行,若非如此只怕自己又会失去两位家人。
幸亏这只是一场梦,本间田雄擦了把冷汗。
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他赶忙抓起枕旁柴刀,悄然向院中探去,待看到百里景的身影才彻底放心。
“大人,您起的真早。”
百里景闻声停下手中笤帚,转头看着对方手中柴刀似笑非笑。
“怎么,计划劈柴?”
“不,不是!”本间田雄面色羞赧,赶忙将柴刀藏到了身后。
“没事就回去换身衣服,这里有我在你不用担忧。”
“是!”本间田雄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看着清扫庭院的高峻身影,他彻底放下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