缘廊之上,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。
百里景侧目向外看去,视线正好与急遽入内的本间田雄相触。
这位青年快速审察了下百里景,旋即略显激动地跪坐于前。
“百里大人,您没事真是太好了!”
“嗯,这些天让你们担忧了,多谢田雄你把我救了出来。”百里景展颜笑道。
他从格之助口中得知,当日若非本间田雄在场,只怕自己凶多吉少。
而且事后,本间母子还宁愿冒着被幕府发现的风险将他收留,如此已算得上是救命之恩,因此他对本间田雄满是谢谢。
“您太客气了,我才感应歉仄。那夜您和格之助大人离去后我就坐卧不安,厥后还因为这事被母亲训斥。”本间田雄面露内疚。
“越日我进城打探消息,万幸有小石子提醒才发现了您。只是我照旧来迟一步,否则格之助大人很有可能还能解围,唉~”
说着他叹了口气,陷入自责之中。
这时身旁石子又飞起轻轻敲在他脑门上,似乎是在慰藉一般。
百里景拉过本间田雄的手腕,略施小术暂时与他共享了天眼,后者马上被身旁飘忽不定的格之助吓了一跳,不外待反映过来就又迅速平静下来。
“格之助大人,原来小石子真的是您啊!那日真是对不起,我来迟了!”
他说着便欲朝格之助土下座,却被后者作声打断。
“你做的已经很好了,当日哪怕稍迟一些过来,恐怕都市被赶来的同心堵个正着。至于我你就更不用自责了,我那种情况绝对不行能幸免,究竟连腰都被踢断了啊。”格之助双手环胸酣然一笑。
“好了别苦着脸了,你父亲一定会以你为豪的。”
谁知不提还好,一提起逝者,本间田雄旋即潸然泪下。
哪怕事情已经已往五日,他照旧接受不了父亲的突然离世。
甚至连身上这件略显紧凑的玄色羽织,都照旧他父亲本间田造,为处置此前村中丧事特意制备的崭新丧服,谁知一转眼他竟然也猝然身死。
百里景叹了口气,伸手揉了揉本间田雄的脑袋。
再怎么说他也才十七岁,又是家中独子一向备受痛爱,这个年纪放在后世连高中都还没结业,眼下突然就要当家做主,一时难以适应也合常理。
不外对此,百里景也没什么好招,总不能让他再画一道灵符,把本间田造已经安息的亡魂再唤回来吧?虽说有格之助的前车之鉴,但他现在实在没措施做到这一点。
而且哪怕他有能力办到,也不会同意这么做,究竟生老病死本是天道,要是扰乱规则肯定会遭遇祸事,这是基本的原理。
至于格之助,想来另一个自己八成另有考量,而他也隐约猜到了些许意图。
回到正题,本间田雄低声啜泣了一会儿就止住了眼泪。
而趁此时,格之助也将婴孩的身份见告于他。
“您是说,那孩子是青山家的遗孤?!”本间田雄目瞪口呆。
“是的。”格之助一时心下擂鼓。
他正襟危坐地将此前事件秘辛尽情宣露,自然也没有隐瞒其父田造是因此而死的事实。
得知真相的本间田雄一时恍神,眼眶旋即又红了起来。
“格之助大人,您切莫过于自责。我父亲是青山平膳所害,和您并无关联。”
他擦了把眼泪,擤了擤鼻。
“既然青山平膳已经死去,那么这仇便已经报了,您和百里大人冒死替我报得生死大仇,我又怎敢因为一时偶然怪罪于您!”
“至于那孩子无端遭此浩劫是何其可怜,母亲阿姊定然也不会迁怒于他。眼下青山家已灰飞烟灭,如果蓦然将他交给幕府恐怕容易夭折,不如就由我来养育吧?”他咬了咬牙道。
虽然他家境并不富足,甚至连遭浩劫已经返贫,不外一名婴孩照旧能抚育的。更况且这几日,母亲阿姊也是靠着这孩子才逐渐走出阴霾,要是贸然送走只怕她们也会不舍。
百里景拍了拍本间田雄的肩膀,和声道:“慈心于物,恕己及人,你能这样想很好。不外那孩子就由格之助养育吧,过些日子我会设法替他显化人形,这几日还得有劳你们加以看护。”
本间田雄得了夸赞,精神也好转了一些,得知百里景对孩子另有部署也悉听遵命,随后告请后者好好休息就退出门外。
屋内二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感怀。
不外眼下倒是另有一件要事得先行处置惩罚,那即是阿菊的封印。
“格之助,你确认要与阿菊封印在一起吗?”百里景神情严肃地问询。
尽管知道另一个自己肯定已再三探求后者意见,他照旧忍不住再次确认,因为仅是为了那微乎其微的一丝希望,格之助便要支付如此巨大的牺牲,他实在有些不忍。
“是的大人。”格之助拍了拍胸脯,“哪怕死一万次,我也一定会掩护好妹妹,这次绝不会让她先我一步离开!”
“......”
格之助看着百里景欲言又止的样子,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笑过之后他又赶忙陪罪解释。
“大人,恕在下失礼,但我照旧头一次见您这么犹豫呢!以前总觉得您既神秘又淡然,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今天才发现您确实也是普通人,太好了,能遇上您真是太好了。”
百里景闻言一声轻嗤,亏他难得伤感了一小下,结果气氛都被破坏了。
行吧,想死就死吧,和他又没什么关系。
这样想着,他便站起了身。
“既然你决定好了,那就这么办吧,等我休息几日,就正式施法布下封印。”
说完抛开格之助,朝燃香之处走去。
格之助看着背影失笑摇头,随后也跟了上去。
突然,远处传来一阵喧闹,百里景隐约听到了本间田雄的声音。
他暗自皱眉,加速法式,很快就抵达了传出叫骂声的大门前。
现在院宅门口被人围得水泄不通,正中者是一名衣着艳丽羽织的刻薄男人,本间田雄正朝其怒目而视,似乎正与其争辩什么。
“小鬼快让开!我可是听说你家老头死了,这才特意来纪念一番的,就算不识礼数也该有个限度吧,哼!”男子一脸鄙夷,别过脸去竟是正眼也不瞧前者。
“不识礼数的是你!没有人会穿成这样加入葬礼!这里不接待你!快走!”本间田雄怒声呵叱,梗着脖子朝旁一指。
“啧啧,我的侄儿,难道我那亲爱的弟弟没有教导过你什么叫尊重尊长?你这样和伯父大叫小叫,岂不是让他人看轻了你父亲?”
“住口!我可没有你这样的伯父,父亲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忘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