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答......”
豪雨奏响了名为死亡的乐章,其中又有诡异的悲嚎不停回荡,惊得周遭住户连忙加紧了门栓,似乎这样能够带来一丝慰藉。
莫名的,十盏迅速察觉体内灵力正不停流逝,且再没有恢复的迹象。
看着胸膛之上金光大绽的剑刃,他彻底陷入绝望。
“不!!我不要死!不要死啊!”
“我才刚从那活该的地方出来!还没好悦目看这世界!我不要死啊!!!”
......
百里景静静聆听着十盏的哀嚎,紧紧握持着赤霞以防对方临死反扑。
但这种考虑似乎是多余的。
灵体伤及本源,便意味着再无回天之力,只能眼睁睁地等死。
而十盏自然也不会例外,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,他的挣扎也愈发无力。
百里景松开剑柄,起身来到格之助的尸身旁。
看着几不成人形的格之助,平缓无波的双眸首次流露出情感,一抹淡淡悲意将其笼罩。
突然,眼角捕捉到了一缕金光,他迅速以完好无损的左手在身前凭空画下一道符箓,符成之时惊雷作伴,银蛇顺势直下朝百里景当头劈来。
轰隆——
如此惊险时刻,也未见他如何应对,仅是抬手一挥竟将小臂粗细的雷霆引入身前符箓!
一时间院内银光大作,连奄奄一息的十盏都不禁被吸引了一分注意,眼见此人身具如此神通,他心中不禁生出无边的悔意。
片刻后,一张灵气四溢的符箓在银蛇之中彻底成形。
尽管获得如此神异的灵符,百里景却仍面色如常。
他剑指一挥,灵符隔空急射附至格之助额顶。
骤然,一股寒霜之气在庭院中迅速弥漫,几个呼吸便将此地染成了一幅天寒地冻的霜白景象,随后一道暗含金光的透明灵体自格之助尸体中徐徐升起。
他先是双目无神静静伫立,随着时间流逝眼眸却愈发灵动,终于在某一时刻清醒了过来。
“我......我这是?”格之助低声喃喃,不敢置信地看着暴雨穿过自己透明的躯体。
他明白记得自己已经伤重而死,生前最后一刻应该淌倒于泥水之中。
对于眼下这种奇怪的状态他一头雾水,莫非自己也酿成了厉鬼?
心下咯噔一声,他终于记起了最后一幕的景象。
死前他正看着那只邪灵徐徐走来,而那位大人正倒在地上生死不明!
“大人!”
他一个激灵赶忙四下张望,待看到身前站立之人正是百里景后不禁潸然泪下。
“太好了,大人您没事!”
他迅速飘向百里景,可刚一靠近就发现了差池劲的地方。
这股气息,绝不是百里景!
眼前此人虽连伤势也与百里景一般无二,但身上却丝毫没有熟悉气息,心若止水得简直像具尸体一般。
“你究竟是谁!把大人怎么样了?!快说!”
格之助惊怒交加,话音未落便想上前制住这名冒充百里景模样的人。
可还没等他行动,便被后者轻易打断。
“格之助,是我。”
语调冰寒,却又带着一股一如既往的柔和。
格之助一时陷入矛盾,片刻后小声试探道。
“大人,真的是您吗?”
百里景目无焦距地徐徐颔首,“你眼下感受如何?”
格之助迟疑片刻后回道:“大人,我似乎......似乎酿成了厉鬼。”
“不是。”百里景徐徐摇头,“是幽魂。”
“幽魂?”
“嗯,那一丝元炁护住了灵魂,还灵魂符为你塑了灵体。”
!
格之助面露惊容,这等神术他闻所未闻,不外考虑到是百里景所为后他又勉强镇定下来。
可不待他发出感伤之言,百里景居然当着他的面一个趔趄险些倒下。
“大人?!您怎么了?”
他赶忙上前想要搀住百里景,扑了个空后才追念起自己已经酿成了幽魂。
“无妨。”百里景面色淡然,“我时间不多,你要仔细听好。”
格之助虽忧心忡忡,但闻言也只得依命聚精会神聆听下文。
“我并无大碍,醒来务须要提醒我,一定要将断剑寻回,切记。”
“将断剑找回,我记下了!”格之助猛然颔首。
“另有,阿菊已与十盏相容,若是后者死亡,阿菊亦会死去。”
格之助闻言猛然抬头,看向被赤霞钉死在泥潭之中的十盏,目露悲戚。
“眼下只有一种措施能够救她,即是将其镇于极阴之地,引阴煞之力入体,除尽承负业报后即可重入轮回。”
“大人,这个措施有什么风险么?”格之助闻言忍不住插嘴。
对于自己可怜的妹妹,他不希望阿菊再受任何一点伤害,只求能为其化解怨念顺利转世。
“阴煞于鬼乃是大补之物,但对灵体却是致命毒药。以盏数此前虐杀生灵之巨,早已怨念缠身,这些怨念若是获得阴煞偿补定然抨击十盏,届时他将忍受难以言明的剧烈痛楚。”
“那阿菊她?”
“她虽未害人,却因被青山平膳窃取了力量以至铸成大错,因此罪与青山平膳、十盏同等,十盏遭受的折磨也会同步至阿菊身上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!?”格之助面色苍白。
很快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,恳切地望着百里景。
“罪孽必偿,否则即是六神无主的结局,绝无第二种可能。”百里景微微摇头。
这并非他不近人情,而是“天道循环,善恶承负”。
所谓承负,意指承者为前,负者为后,是人世间善恶报应的基础。
先人积品德善,可荫及子孙;若先人屡犯过恶,则后人无辜蒙其过谪,连传被其灾也。
阿菊因十盏而死,死后复为厉鬼,厉鬼为青山所夺,终究为十盏吞噬,三者命数已缠身于一。因此十盏所为、青山所为即等同于阿菊所为,天地有司皆笔笔在案。
若要寻求轮回转世须要如数清偿罪孽,否则莫说轮回转世,下达九幽即是六神无主之时。
格之助闻声痛彻心扉,一方面他不想让妹妹遭受折磨,另一方面又不忍其连转世之机都彻底泯灭,再三思索后他猛然抬头。
“大人,这种折磨......要经过几多时日?”
“不知。痛苦愈甚时间愈短,反之亦然,以此中罪孽之深,怕不下百年。”
......
“这种苦楚能否转移到我身上?吾妹年幼势必不能忍受此等剧痛,在下愿意替其肩负!”
百里景徐徐摇头,正要说不行能,可突然一道灵光闪过马上又一愣。
察觉到这一瞬的迟疑,格之助大喜过望赶忙发问。
“大人,您一定有措施的吧,还请您帮帮我,求求您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