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~哇~”一声婴孩啼哭惊醒众人。
格之助虽心忧百里景伤情,但后者摆了摆手口称无碍,因此便折身朝襁褓稚子走去。
虽说这是仇敌青山平膳的独子,但格之助却没有升起一丝泄愤念想,究竟他与青山平膳的恼恨仅止步于其自己,眼下对方已化作厉鬼盏数且被击败弥留,算是遭了报应。
虽恨不得亲手杀其以偿妹妹阿菊与挚友本间的血债,然而襁褓幼儿却是无辜的,他不会将与青山平膳的生死大仇转移到一介婴孩身上,即便这是对头遗留人世的独子。
若是杀害一名无辜婴儿,甚至无需他人置喙,他自己就会亲手了断,否则再无颜面见百里景与泉下亡父。
可正当他迈步上前计划抱起婴孩时,一袭黑雾卷来阻隔了他的视线,是盏数。
“滚!你这个低贱的人类,离我的孩子远点!”
鬼声不住嘶吼,黑雾隐隐露出青山平膳的容貌。
格之助见状双目圆瞪,计划上前亲手绞杀这团黑雾。
莫说如今,即即是全盛时期的盏数他都敢于上前搏杀,又怎会在乎现在这团稀薄黑雾?
可他突然间又想起妹妹阿菊,想到阿菊也在这团黑雾中,却又迟迟下不了手。
尽管妹妹如今铸成大错,可他着实无法狠下心来,亲手打杀自己那可怜的妹妹。
万幸百里景的一声招呼,将他从折磨泥潭中拉离。
“格之助,退到一旁。”
百里景喘着粗气,满身肌肉不住战栗,他知道这是力竭的征兆。
可眼下他还不能休息,至少如今还不行。
格之助依命退回百里景身边,见他已将全身力量倚在剑身几无力站立,连忙上前来计划搀扶。
而另一旁,盏数见格之助已被喝退,马上止住周身鬼物嚎哭。
他勉力显出青山平膳的虚影,倒伏在缘廊之上挣扎着爬到襁褓之旁,抬首望见幼子并无大碍后终于松了口气,又熟练地唱起了摇篮曲。
“ねんねんころりよおころりよ”//宝宝快快睡下快睡下
“ぼうやはよい子だねんねしな”//宝宝是个好孩子快躺下
“ぼうやのお守りはどこへ行った”//宝宝的护身符到哪去了呢
“あの山こえて里へ行った”//翻山越岭到村子里去了
“里の帰りにどこへ行った”//回家的路上哪去了
“山越え迷って鬼に追いた”//在山中迷了路被妖怪追赶
嘹亮啼哭在青山平膳柔和的语调中徐徐消退,见幼子恢复了安睡,他笑了起来。
现在的盏数已然消隐,缘廊婴孩边绽出暖意笑容的,无疑是个无比疼爱幼子的父亲,他是名为青山平膳的人类。
格之助见状额角青筋暴起,压着嗓音怒喝。
“青山平膳!!!”
青山平膳艰辛土地坐起身,尽管他现在一身鬼力尽消,但仍旧想保持武士仪表。
格之助血气上涌,更是怒不行遏。
“你这家伙!你这家伙!!”
“你知不知道,因为你,有几多人死了?”
“现在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唱着童谣、哄着幼子安然熟睡,可其他人呢?”
“你的一家亲族,我的妹妹阿菊,另有莫名惨死的本间是何其无辜!你这家伙究竟把人命看作是什么了?!回话啊忘八!”
格之助气势汹汹,若非有婴孩在场,他只怕早就上前亲手生生锤杀了青山平膳,又怎么会让他苟命多活片刻!
“呵呵......”青山平膳抬头露出苍白脸色,玩味地看着眼中如蝼蚁般的格之助。
“人命?”
“我为旗本,注定生来便有处置一地的生灵的权力,区区几个贱民说杀便杀,又何曾有人向我提过为什么?”
“我为厉鬼,莫说亲族,即是平生效忠的幕府将军,只要于己有一丝利益我也是说杀便杀如屠豚犬而已!”
“你如今却向一只厉鬼问及何谓人命,岂不行笑?哈哈哈~”
尽管已毫无还击之力,盏数仍旧放肆大笑,随后却又自行止住了笑声。
“不外你说错了一点,这些人何其无辜?如何算无辜?无罪而死算为无辜!”
“我的一家亲族无法为供我壮大实力即是罪孽,他们的最后一点用处,即是为我孝敬了海量煞气,我才得以全数赚取鬼源!”
“你的妹妹惹恼于我即是罪孽,哪怕知晓她与太郎缺指之事毫无关联,可杀掉一个贱婢便能解我心头之怨,这是何其划算的价钱。更不用说她还为我提供了一身鬼法,着实是意外之喜!”
“另有那个农民更是死有余辜!竟敢劈面提及鬼名叫醒贱人,一刀砍死已属万幸,又如何谈得上是无辜?”
“此上三者都是罪有应得,我只不外是公证裁决,你又如何妄称无辜?”
盏数嘴角微提,冷笑连连。
格之助还想还击,却被百里景抬手拦下。
“多说无益,此人生前即为恶鬼,死后更属厉鬼,已经不是能够攀谈的工具了。”
“而且,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,恶鬼亦然,你我且看就好。”百里景似笑非笑看着盏数。
“什么意思?”盏数一挑眉头疑惑不解。
百里景没有理会对方疑问,自顾自道:“你难道就欠好奇,那丢失的十盏到底在哪吗?”
?!
“莫非你知道是何人盗我十盏?”
“我虽然知道。”百里景神色泰然,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还记得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?”
盏数闻言神色大变,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转瞬便想起身逃离。
可不待片刻,身旁传来一声邪笑,随即眼前一黑居然差点被一件物品径直吞下!
万幸他反映神速,实时断首逃出升天。
逃出的鬼气化出惊容回首望去,便见到刚刚所坐之位上,正是那枚不翼而飞、华美特殊的茶盏!
那茶盏吞下小半鬼气后,转瞬又化作一名约五六岁的半大幼童,光着个身子不分男女,容貌居然与青山平膳十分相似,此时正一边打着饱嗝,一边悠然惬意地剔着牙缝。
“哎呀,残念~”
幼童拍了拍肚子,向院中盏数化作的鬼气望去,眼中充满了渴望。
“可惜没能一口将你吞下,否则俺(おれ,音同“哦垒”)就能彻底进化完全~”
它展颜辉煌光耀一笑,像个顽皮幼童一般后滚着站起身来,老神在在地装着成熟。
“咯咯咯~做个自我介绍,俺叫‘十盏’,正是你们苦寻多时的第十盏茶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