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......不会的。”格之助一脸不敢置信微微摇头,“大人!!阿菊不会这样的!她可是连只蚂蚁都不忍踩伤啊!”
“冷静点。”百里景敛了敛神,自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“没人说那就是阿菊,也许只是碰巧而已。”
话虽如此,可这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,不外为了让格之助振作起来,他照旧这般劝慰。
“盏数刚刚逃走时的情况不太对劲,我们快跟上去看看,如果任由其大开杀戒,恐怕整座江户城都不得安生!”百里景抿了抿嘴。
鬼物是他逼出来的,眼下局面已然恶化到了极点,尽管没有完全掌握能击杀这头厉鬼,他也不能因此放任其继续增添杀孽。
格之助闻言木然颔首,丢下手中卷刃,与百里景一同顺着盏数残留气息的偏向奔去。
说来也巧,这不偏不倚正是青山家宅的偏向。
二人小跑半刻钟便抵达了青山家门口,昨日正是在此,他们替本间田造收敛尸首。
而眼前洞开的大门无疑是个极坏的征兆,那只厉鬼果真回到了这里!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越过虚掩门扉,朝二人扑鼻而来。
?!
百里景提着赤霞,要求格之助留在原地看守入口,孤身一人小心翼翼地迈进了青山家的大门。
刚一进入,门后死角处赫然泛起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首,透胸而出的大洞正是死因,与先前那名武士一般无二。
百里景认出,此人正是昨日接引他们入宅的门房,眼中残留了些许惊奇,恐怕是未及反映便被盏数杀死。
他不再停留,一头扎入家宅庭院。
......
血
血
照旧血!
墙头各处入目可见的淋漓鲜血,缘廊庭院满地散落的残肢断手,组成了此地宛若炼狱般的景象!
若是胆小之人恐怕会望风破胆,甚至因此患上创伤应激、今生再不敢肉食也不无可能,百里景却面色如常。
他并非嗜杀之人,也绝非对眼前这幅惨景毫无感受,只是力魄失却之人已经失去了畏惧的情感。因此除了对生命凋零本能的遗憾,以及对刽子手盏数的无边怒火外,百里景再没有其他情绪。
既然这头厉鬼敢于犯下如此大忌,那说什么他也得超度此獠以息此地哀怨,否则只怕又会从中诞出数只厉鬼!
宅内已无生气,哪怕眼下正处炎炎夏日,他也感受不到稀微暖意,百里景一边调用神识视察四周,一边朝青山家深处徐徐走去。
行进间,他甚至还在尸堆中发现了昨夜问询的那名侍女。
她被拦腰断为两截,淌出一地血水,苍白的面容上依旧残留着惊愕。
身后背负的一小包行囊,以及一身外出的装扮,足见是将百里景的话听了进去。只是没想到还未离开此地就被盏数杀害,着实令人有感人生无常、唏嘘不已。
穿过一道破碎木门,百里景进到一处日式庭院。
木质廊道外侧,庭院之中尘灰砂石铺地,几座精美石山遮盖其中,四周辅以水波状纹路及些许青苔,配合营造出枯槁与生机并存的别样美感,令人不禁心生宁静。
这是微缩日式园林景观,百里景知道其名“枯山水”,是岛国修行者极为钟意的一种禅学美景,据说若是静观此景便能感悟消息之韵美。
虽无流水,流水奔流。
可眼下这番美景却已失了韵美,四周散布的死气彻底笼罩庭院,连带苔原绿植都已枯黄。
隔庭而视的劈面缘廊上,一名武士正席地而坐,怀中抱有一名酣睡婴孩。
要是忽略那一身血色与邪怨,应该会是一幅温馨之景吧,百里景心想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来人,武士徐徐睁眼,露出万分柔和心情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轻柔若老友久未相逢,带有一丝欣喜。
百里景不发一语,双手交握紧了紧刀柄,他怕控制不住满腔怒意失去冷静。
“啧!中土之人无甚礼数。”
青山平膳撇了撇嘴,将婴孩轻轻捧起放在身旁,贴心地为其掩起裹布以抵御泛起的潮意,染血之手在襁褓上留下深深的血印。
“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前来?也罢,既然一心求死,那我便玉成你吧。”
他起身走下缘廊,踩上碎石微微一笑,双手交握间以鬼气凝成一把漆黑太刀,气势马上一变。
此前的温情彻底消散,转为森然鬼气!
百里景默然,无声踏上碎石即是最好的回应。
“交手前,我希望你能回覆我一个问题。”他眯了眯眼。
“哦?正好我也有一个问题。”青山平膳笑笑,“你为何能看破我真身?”
“先来后到,难道化作厉鬼便忘却了基本原理吗?”
“呵呵......”
对方只是冷笑不置可否,百里景轻问。
“我该叫你‘青山平膳’......照旧‘阿菊’?”
!
“呵呵呵呵......哈哈哈哈!”先是失声轻笑,徐徐愈发狂浪,终至放声大笑,青山平膳笑出了泪水。
良久,他收住情绪,似笑非笑地审察着百里景。
“有趣!没想到你居然能查到这里,就看成奖励吧,我可以回覆你这个问题。”
“我既是青山平膳......也是阿菊,不外我更喜欢你叫我——盏数!”
“什么意思?”百里景微微皱眉,追问。
“哎呀呀~这已是第二个问题了吧。”盏数挑眉,颇带玩味。
“不外今儿我心情不错,爽性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吧~”
“既然你能查到阿菊,应该知晓九盏之事吧?”他自问自答。
“这个盗宝的小贱人被斩杀后,居然莫名其妙化成了厉鬼附于我身,不外哪曾想实力居然如此不堪,乃至被我的煞气压制反过来夺了力量,着实令我倍感欣喜!”
“这小半年里,我和她无休无止地争夺着身体控制权,因为凶煞之气的影响我大获全胜,也将她彻底压制陷入甜睡。”
“可要是有人在我面前提及这小贱人的名字,她便会再次苏醒试图夺权,而我只需砍杀他人增补自身煞气便能再次压制!”
“刚刚同你交手,也不知出何变故,她突然引爆自身残余鬼气,竟然趁我大意窃取了一瞬的控制,更是令我失手杀死了吉次郎。”
“可她万万没想到失了最后一丝鬼气,又怎能再与我相抗衡!我只需集齐滔天凶煞便能获得巨鼎力大举量继而彻底吞服其本源!”
“而世间若数凶煞之气,又有何种能抵得过残杀挚爱亲朋所获之巨?!”
青山平膳......不,盏数谈及此处形若癫狂,张开双手环视一圈,用渴求赞誉的眼神重新看向百里景。
“怎么样,我做的很好吧?哈哈,瞧这些碎肉残躯,他们可都是我的一家老小啊~这块是贱内结衣,那块是舍妹平姬,另有那块——那块可是我的老母啊!哈哈哈哈哈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