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谁人没有困惑过
张大山其实基础不懂怎么去培养孩子,他像周围的人一样,保证小孩吃饱穿暖,不停地嘱咐听老师的话,不要惹是生非。除此之外再无他话。
他觉得自己是这么长大的,周围的人都是这样长大的,以后的人也会这样长大。他自己信命,所以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。
戏文里都说了,有的乞丐当了天子,有的天子成了阶下囚,有的人一夜之间飞黄腾达,有的人一梦醒来,锅里的粥还没煮熟。
他希望张了算健康健康长大,最好能学门手艺,娶上媳妇,正正经经立个门户过日子。
所以当张了算展现出与众差异时,张大山有些困惑。他本能地觉得智慧的小孩需要更精心的培养,这样才气前途无量。就像是地里的庄稼,苗长得好就要施肥浇水捉虫子,遇上风调雨顺便能丰收。
但他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,乡村里没有什么好老师,求了同族的大户,才入了私塾。还好张了算学习努力,书读得好。张大山心想,这就够用了,未来学个手艺,自己会计划盘会记账就能当老板啦。
有一天他路过私塾,便在大门口停下向内张望,恰巧张了算他们正在休息,大巨细小的孩童在一处追逐打闹,好不快活。
张了算和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小孩在打着玩儿,高些的小孩明显力量大一些,三番五次将张了算推在地上,张大山正准备进去阻止他们这种打闹,但他转念一想,今天是自己看见了可以阻止,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呢。
再看张了算,只见他马上从地上爬起来,又去和小同伴拉扯。或许是高些的小孩急眼了,挥着双臂,拳头打在张了算的背上头上。然而张了算并没有哭,迎着对方拳头又冲上去。
张大山有些被感动了,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勇敢,张了算究竟不是自己的骨血啊,就是比自己有种。
张大山的困惑还许多,好比开始那段时间,他一直等着陌生人上门把孩子要走。他盘算过,该给来的人要几多抚育费。
李桂香则有差异的看法,他认为张了算是大户小姐的私生子,不敢公之于众,所以悄悄遗弃在路边。所以不会有人将他要回去。
但李桂香也有过困惑,她带着张了算去赶集,买条鱼回来,剖开肚子,鱼肠子里面竟然有珍珠。买只鸡回来一杀,鸡嗉子里有金戒指。这种事发生了三五回之后,李桂香和张大山都觉得蹊跷,似乎有人在暗地里帮他们一样。
有一回张大山出远门,回家时摸黑赶路,路过一片树林,碰到两个劫道的。张大山心想这下完了,自己辛辛苦苦出门贩工具挣的这俩钱肯定是保不住了。
但这几百文钱他一路上重复计划过了,给老婆扯几尺布,给孩子称二斤肉,剩下的存起来,聚沙成塔,给孩子盖屋子用。可没料到会被人抢去,他不宁愿宁可啊。
劫匪看张大山磨磨唧唧,便作势要拿刀来砍。突然“叮”的一声,劫匪手里的刀不知被什么弹飞了。随即腿上一麻双双跌倒,他们连哭带叫:“好汉饶命,我们再也不敢了。”
张大山逃回家后将事情告诉李桂香,李桂香道:“可能是我们好事做得多,黑暗有神灵保佑。”
厥后生活有了转机,张大山一家搬到兴安城里,令人困惑的事情倒是变少了。
李桂香发现越是城里只身男女越多,那些个家长就在公园里碰头,相互交流男女信息。但没有媒人从中牵线搭桥,能谈乐成的少。
李桂香心想,当媒婆这个是没资本的买卖,自己家里开着“必达”送货点,消息灵通,自己和这个事情的匹配度那是相当高。
李桂香说的第一桩媒便大获乐成。女方家里是当地城东的士绅,人脉发达,只是女孩长得五短身材,学识浅显,要命的是家里和她都放不下身段,一心要找个好的,因此找来找去,一直不成。
李桂香这天吃了晚饭在桌子前叹气,张了算忙问原因,李桂香便一五一十把事情一说,感伤自己没有头绪。
张了算听了便道:“城西西大门里有个郑先生,是个举人,刚到当地,等着候补,你去说媒肯定能成。”
李桂香凭据张了算的提醒,果真促成了这桩姻缘。男方初来乍到,乐意借助女方的家族势力站稳脚跟,女方嫁给准官员,说出去那也是很有面子。
名不见经传的李桂香一脱手便马到乐成,在业内立即打响了名头。今后登门求访的络绎不停,一时间她被坊间列到兴安城三大媒婆之一。
张大山的困惑又来了,他之前从没发现老婆有这等本事,难道人都是一样的,只是平台赋予人价值。
张大山等着看李桂香栽跟头,可一直等不来。或许李桂香自己就有当媒婆的天赋吧,天赋即某件事情,你做得比别人好。
但是好需要参照物,你6岁写的诗和别人30岁时一样好,那就有写诗的天赋。但是若果你6岁要饭和别人30岁要得一样多,这能不能称为天赋呢?应该不能,6岁就要饭,那叫惨。
李桂香在说成第一桩媒之后,面对着巨量的赞美喝彩,立即膨胀了。她忘了之所以能乐成,全靠张了算的指导。人们见了她会说:“呦,张家大嫂,这是又去哪里牵红线啊?”
一个默默无闻的农妇突然成为旁人的焦点,这种存在感让李桂香很痴迷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妇女,一炮而红,让周围的人觉得她肯定有两下子。
从那之后李桂香说媒很容易,她往谁家一坐,这家人马上心里乐开花,月老这是看重了,家里遇上喜事儿啦。所以不等李桂香开口,这家人已经允许了七分。
其实李桂香就三板斧,开头一句“最近好亲事难寻啊”,把危机下得足足的;接下来一句“某某某托我给你家牵线”,抛出解决方案;最后走的时候顶上一句“如果连我都说不成,哎,那就是真的难喽”消除对方张望心态。
比起这些,张了算的事情最让张大山头疼。张了算的书读得很好,比他差的司马大锤都考上秀才了,但张了算拒绝加入科考。
不考试也行,家里头的生意现在也不错,很有生长潜力,但总要立室吧,尤其是隔邻刘半城家的刘芊芊,瞎子都看出来喜欢张了算,但张了算不为所动。
这天张大山晚饭喝了点酒,他准备和张了算好好谈谈。
“算算啊,你今年23了吧?”
“我才20好欠好。”
“我说的是虚岁。”
张了算未置可否。
“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,你已经快两岁了。”
“父亲,你是要催婚吗?”
张大山叹口气道:“你看你妈现在是四周有名的媒婆,如果她的孩子一直只身,说出去这不是砸自己招牌么。”
“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,好比周游天下,长长见识。”
“这个想法好啊,为父支持你。但你也可以先成了家再出门游历。”
张了算道:“这个容我再想想。”
其实张了算早就想过未来要干什么,他最想当一个医生,帮别人解除痛苦。
但他的人生导师马恩烈这么说:“有些人可以选择自己的门路,但有些人只能去完成命运赋予他的使命。而你就是有使命要去完成的人,因此你不能选择当医生。”
马恩烈是张了算众多藏头露尾的师父之一,这十几年下来,张了算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有过几多师父,有些一直潜伏在他身边,好比上官无情。有些如流星般一闪而过,好比“丹青圣手”。
马恩烈不教张了算具体的武艺,他卖力为张了算解疑答惑,指明人生偏向。顺便增补一下,他是在张了算15岁时泛起的,那时候张了算进入青春期,自我意识爆炸,对于我是谁,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的终极问题苦苦思索,但没有答案。
马恩烈这样说:“孩子,去生活吧,时间会给你一个答案。”
张了算本想质疑马恩烈,但他看了看马恩烈满脸茂盛而雪白的络腮胡子,选择暂且相信。
张了算问过这样一个问题:“我是不是怙恃亲生的?为什么我感受自己比他们智慧那么多呢?”
马恩烈道:“很明显你不是。”
“那你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