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低调如他
兴安城东关街的早上仍旧熙熙攘攘。
爆爆米花的老头将铁锅盖一开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惊到路上缓慢行驶的一辆马车,那驾辕的黑马狂奔起来,任凭车夫如何叫嚷,都无济于事。
人们纷纷躲闪,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吃着糖人愣在原地,她的妈妈想伸手去抓住孩子,已是来不及,眼看那受惊的奔马就要将她撞飞。
突然路旁闪过一个蓝色的身影,只见他左手抄起小女孩,右手抓住奔马的辔头,脚下微微用力,便将马车止住。
蓝衣人将小女孩交还给她妈妈,在人们的赞叹声中快步离去。人们看不清他的面容,只是依稀认得他蓝衣背后的字——必达002。
马车离去,街上慢慢恢复了开始的景象,犹如激荡涟漪的湖水恢复平静,只余下街边吃早点的人们议论纷纷。
“适才那小伙子的身手真是了得,一般人别说拉住马车了,连那个胆子也没有啊。”一个年轻人边吃油条边向同伴道。
同伴点颔首道:“以前没见过他,也没听说咱们这里有这么号人物。”
早点摊的老板搭话道:“他不就是张了算嘛,在必达当跑腿儿的。”
吃油条的道:“这么好的身手当跑腿儿的,太可惜了,哪怕是到我们将军贵寓当个护院,也比这强吧。”
张了算适才接了一单活儿,帮药材铺到码头取三棵千年人参,路过东关街的时候顺手救了小女孩。他怕延长时间,脚下加速了频次,纷歧会儿就赶到了码头。
码头的船夫老远就看到身着蓝衣的张了算,也难怪,重新到脚蓝衣蓝裤的人太少见了,“必达”这身行头可谓标新立异。
兴安城坐落运河岸边,往来客商繁多,造就了兴安城的富贵。张了算经常接受客户的订单,到码头取货,因此十分娴熟。
他取了人参直奔药材铺,刚到铺里,老板便道:“小张,你再辛苦一趟,帮我把人参送到将军府吧,薛医生人在那里,催得很急。”
平叛元勋崔万里官拜护国将军,府邸便在兴安城。张了算赶到将军府,看门儿的带他穿门入户,来到后院。原来崔万里的老母亲年老病重,薛医生正在帮她瞧病,病情危急,等着千年人参续命。
张了算随着看门儿的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哭声震天,走进去一看才知道,老太太没气儿了。薛医生正在用银针刺穴,希望起死回生。
一个满头花白身穿蟒服的人喝道:“哭什么哭,都给我闭嘴。”经他这么一吼,各人都不敢再作声,房间里竟然静悄悄的,只听见薛医生开关医箱的声音。
张了算挨到薛医生身后小声道:“薛先生,人参到了,您签收一下。”
薛医生头都没回道:“也不看看什么时候,真是的。”
张了算只好站在那里等,对他来说,时间就是金钱,在这里浪费一刻钟,他就少接一单活儿,少接一单活儿就影响家里的业绩。
这么一想,他自言自语道:“这么下去也不是措施啊。”
谁知道这声嘀咕被各人听在耳中,穿蟒服的人道:“你有什么措施,敢在薛医生面前这么说话。”
薛医生道:“将军息怒,这是药铺派来给我送人参的。”他转而向张了算道:“人参你放下,转头我去药铺补签一下。”
张了算道:“不行啊薛先生,我们局里有划定,珍贵物品必须劈面签收,这三棵千年人参更是珍贵特殊,不能补签的。”
薛医生不停给张了算使眼色,心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,没看到崔将军吹胡子瞪眼的,还敢在这里烦琐。
张了算突然一拍大腿道:“是不是把人救过来,你就能帮我把人参签收了?”
他这么一问,简直把崔万里气笑了,他强压怒气道:“你再多放半个屁,老子先宰了你,恰好给我娘亲下去当跑腿儿的。”
张了算并不答话,走到床前,鞋也不脱,径直岔开腿跪在老太太身上,他这举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,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崔将军伸臂来抓张了算,张了算指着他鼻子道:“想救你妈,你就别动!”说来奇怪,身经百战,杀敌无数的崔万里竟然被张了算震住了。
只见张了算将帽子取下来,随手一卷,垫在老太太后颈处。然后左手握住右手手背,十指相扣,摁住老太太胸口,用力压下去。边摁压嘴里似乎在数着:“一二三四……”
他喊道:“有效果了,把帐子放下来。”
人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崔万里心想:“这个小子或许真有什么奇方异术,再说他要是敢捉弄我,等下一刀砍了也不迟。”于是他招招手,两个丫鬟便把帐子放了下来。
张了算边摁压一会儿,趴在胸口听一听,然后嘴对嘴送气。来回折腾了四分之一炷香,老太太终于悠悠转醒,张了算道:“好了。”
崔贵寓下几十号人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,就连见多识广的薛医生也不禁悄悄称奇。
张了算擦了把汗,递上人参道:“薛先生,签一下吧,我还要赶着去送下一单。”
张了算回抵家的时候已是夜晚,跑了一天,他很累,但更充实。他算了算,今天的业绩是有史以来的最高。
张大山,也就是张了算的父亲,现在正坐在饭桌前。他会就着生花生米喝白酒,等他把一杯酒喝完,张了算的母亲恰好会把饭菜做好,一家人围在一起开始吃完饭。
今天有些异样,因为张大山喝完一杯酒之后又去拿酒壶。张了算道:“父亲,你的酒够了。”
“今天有兴奋的事儿,多喝点。”张大山边说边给自己满上。
“什么好事情?”张了算问道。
张大山故意不答话,他深深吸了一口酒,长长哈一口气,他的双目盯着院子里的锅灶,灶膛里的火焰映在他的双目中,不停跳动,犹如现在他欢快的心脏。
张了算拿了两个花生米,慢慢抠掉上面的红色外衣,然后放到嘴里,慢慢地嚼,似乎这样就能把期待饭菜的时间嚼碎一些,嚼短一些。
“你知道吗?今天我跑了10单,足足赚了一两银子!”张大山终于忍不住说道。
张了算道:“是吗?没想到你这么厉害!”
母亲端着菜碗放在桌上道:“多赚了一些还不是被你又喝掉了。阿算,别吃花生米了,吃点菜。”
张大山道:“你今天跑得如何?”
“还行,20来单。”张了算道。
张大山惊得合不拢嘴,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有前程。
张了算这个名字是张大山取的,张了算出生的时候,张大山很兴奋,一兴奋酒喝多了,他就想不如就叫张三四,三四一十二,张十二,十二星座,张星座,星座是迷信,张迷信,迷信害死人,张死人,死人不祥瑞,张祥瑞,祥瑞不祥瑞还不是我说了算,张了算。
但他不敢告诉各人自己真实的想法,别人问“了算”怎么解释,他就说:“许多人小时了了,大未必佳。另有句话叫机关算尽太智慧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合在一起就是希望他从小到多数优秀,不要精于算计。”
旁人一听,原来如此。
张了算的生长历程没有辜负他父亲对他的期许,不仅天赋异禀,而且念书过目成诵。“了不起的张了算!”熟悉他的人总是这样叫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