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,琴行准时关门。
许砚卿牵着林墨,跟老板和同事作别之后,离开了商场。
此时的魔都,和白昼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夜晚的魔都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钢铁森林,每一颗“树”上的灯光都像是萤火虫般,照亮并遮盖了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。
都市主干道的两侧是似乎星落如雨般的绚烂街景,门路中央是应接不暇的各色豪车,颇有些“宝马雕车香满路”的意思。
这里是亚洲数一数二的多数市,一切人类社会所能见到的繁荣、奢靡、鲜明亮丽都能在这儿找到。
相对应的,一切人类社会所能见到的罪恶、困苦、污浊、堕落也都能在这里找到。
就好比眼跟前的。
衣衫褴褛的拾荒者在垃圾桶里摸索,寻找着一切可以让自己今晚饱腹的工具。
一辆保时捷飞驰而过,路边的积水被轮胎溅起,打湿了拾荒者了裤脚。
保时捷行驶了十来米后停住,走下来一对衣着鲜明的男女。
不外他们并不是给拾荒者致歉的,而是径直走向了路边的一间酒吧。
林墨看着这一幕的发生,但也改变不了什么,只能随着许砚卿上了公交车。
希望那个拾荒者今晚能捡到足够的塑料瓶。
回抵家,许砚卿亲自下厨,给林墨炒了一个鱼香肉丝。
虽然比饭馆的差了些,但林墨依然吃得赞不停口。
“砚卿姐,我帮你洗碗吧。”林墨看到许砚卿在收拾碗筷,主动提出要资助。
“愿意分管家务是好事,不外砚卿姐一小我私家就能搞定哦。”许砚卿露出欣慰的笑容,揉了揉林墨的脑袋。
“等以后有钱了,我要给砚卿姐买一台洗碗机。”林墨眨了眨眼睛,掰起了手指:“另有洗衣机,扫地机械人…………”
许砚卿眼睛笑成了月牙:“家务都让机械干了,那我干什么?”
“你就坐沙发上休息啊,什么都让你来也太累了,我是男子汉,我也应该资助肩负。”林墨的语气像是在立誓。
“好,男子汉,那砚卿姐就等着你可以肩负的那一天,不外现在你还不需要面对这些。”
说着,许砚卿指了指自己的房间:“我屋里有电脑,你想玩就去玩吧,顺便看看视频点击量几多了,要是运气好,咱们的处境说不定很快就能好起来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
林墨点了颔首,走进砚卿姐的房间,轻轻将门关上。
房间并没有想象中得那么可爱。
没有粉色的墙纸,没有等身的抱枕,没有精致悦目的装饰物。
只有空气里弥漫的芬芳,提醒着他房间的主人是一个女生。
这股芬芳和砚卿姐身上玫瑰味的沐浴露味道纷歧样,是一种很特别而且找不到对照物的幽香。
每一次呼吸,这股神秘的香味都市涌入他的鼻腔并逐渐弥漫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,直到让他的灵魂也为之摇曳振荡。
或许,这是砚卿姐身上自带的味道。
不外他也并不是失常,哪怕房门是关着的,也没有过趴在床上闻一闻,确认一下的念头。
扇了自己做一巴掌,将所有的旖念驱逐出脑海,林墨坐到椅子上打开了电脑。
与此同时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稍等!”许砚卿在厨房喊了一声,没来得及擦干手就一路小跑到了门边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许砚卿打开门后,先是惊讶,随后眉头紧锁。
泛起在门外的,正是她的妈妈,赵雨柔。
“这就是你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?”门外的中年美妇面若寒霜,语气生硬地像是石头。
“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的。”许砚卿也不遑多让,那酷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对头。
“你以为你大学结业了翅膀就硬了?真那么独立自主为什么还要用家里的关系。”
“享受着家里优越的资源长大成人,现在知道撇清关系了,十年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说?”
“另有,要不是小韦告诉我,我都不知道你拿了户口本背着我去领养了一个孩子。”
“那小孩就在屋里吧?二十出头领养一个男孩你想干什么?传出去让别人知道了,人家怎么看你!”
赵雨柔连串的质问,让许砚卿好不容易坚硬起来的心理防线,逐渐有了崩塌的趋势。
每次和母亲对话都是这个样子,她总能用如刀般尖锐的话语把自己剥个精光,让自己颜面扫地。
所以她才从京城逃到了魔都,就是不想和母亲过多地接触,因为不交锋也就不会输。
可是最终照旧被找上了门,而在母亲无情的讥笑之下,许砚卿依然咬着牙,想要守住着自己最后的体面:
“我拿的是我爸的户口本,用的也是我爸留下的人情,至于你和赵家的膏泽,我会还!”
“还?拿什么还?”赵雨柔双手抱胸,冷笑连连:
“当初你说要追逐什么音乐梦,千里迢迢跑到魔都,可结果呢?有公司签你吗?”
“几经辗转最后在一间琴行里当导购,靠着那点可怜的人为,像个老鼠一样在这不见天日的老楼里苟延残喘。”
“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音乐梦,那未免也太过廉价太过悲凉了!”
母亲的话像是冬天的雨,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冰寒,拍得许砚卿满身发凉,忍不住打颤。
许砚卿知道自己输了,输得彻头彻尾,她在母亲面前永远都是木偶娃娃,无论怎么逃,操控她的线都死死攥在母亲的手心。
不外一个身影泛起在了她的心底,那俊美的笑容让她马上重拾起了信心:
“我的梦想还没有失败,我找到了可以帮我的那小我私家。”
“你是说你领养的那个男孩?”赵雨柔嘴角勾起一抹不屑:“一个没人要的孤儿,你还指望他能成为音乐家吗?”
“林墨他不是没人要!”许砚卿突然暴起,拳头重重地砸在了防盗门上,发出砰的一声巨响。
这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,是她在维护林墨的尊严,也是在维护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。
赵雨柔显然没有想到,一直在她面前逆来顺受的女儿,反映会突然变得这么剧烈,眼眸中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色彩。
但很快她就又恢复了冷漠:“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,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能要什么吧,过几天我会再来。”
说罢,转身离开了这栋楼。
房间里,林墨一直贴在门上听着母女俩的争吵。
门外逐渐没了消息,林墨稍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出去。
现在出去,说不定砚卿姐正蹲在地上抹眼泪,他要是出去,可能会让她很没有面子。
但现在,也正是砚卿姐最脆弱最需要人慰藉的时候,他不能坐视不管。
一念及此,林墨打开门走了出来。
不外屋里并没有许砚卿的身影,防盗门也大大地敞开着。
林墨皱着眉走出屋外,抬头四下张望。
终于,他在向上的楼梯口发现了许砚卿的一只兔子头拖鞋。
“难道说……欠好!”
一道惊雷在林墨脑海中炸响,他像是一头受伤的孤兽,在绝望的惨嚎中冲上了屋顶。
楼梯口连接天台的门是打开着的,借着昏黄声控灯光,他看到了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。
“许砚卿,你不要做傻事啊!”林墨扯着犹如破风箱一般剧烈抽搐的肺,在口水的纷飞中挤出了这声嘶吼。
许砚卿听到背后的消息转过了身,恰好接住了飞扑过来的林墨。
就像是一个太阳撞进了她的怀中,内心的严寒与伤心都在这一刻被驱散殆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