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洛儿被堵了这一番,左右瞧瞧,旁人都结伴而去,只留了自己。脸上红了一阵又白了一阵。
却见皇后并不在意,看了一眼已然走远的几个挚友,虽然暗自气恼,但又没法儿。很快便随着去旁边看花了。
宁寒溪拉着陶乐退了几步,懒得参和这些口舌之争,只默默瞧着别人都走了,这才往旁边去。
这个时辰,太后约莫还在午睡,自己接了帖子不来是不成的,又不想在皇后面前露脸,只想着平平淡淡混完这一日,早早回府去才是个正理。
后宫花园甚大,宁寒溪与陶乐在前边走,各自身后跟了一个丫头。
这处她自小也来过许多次,并不陌生。只如今是柳皇后当家,她为避嫌,并不往御书房偏向去,只背着那偏向去了荷花池。
这池子占地不小,池里已然开了片片的荷花。有尚露尖尖角的,也有几个莲蓬跃然水上的。
从池边看去,圆滔滔的荷花叶子下,几尾锦鲤游梭来去,好不自由。
宁寒溪低头去瞧,“这鲤鱼好生肥。”
陶乐寻着她目光看去,直笑道:“还真是,想必后宫的鲤鱼都吃的比旁处更好,故而胖些。”
“池中之物,不外供人赏阅。若欠好好挣一副皮囊,如何在此处立足。”
宁寒溪一双眼睛随着锦鲤左右游了两圈,低声道。
陶乐转头看了看。
宁寒溪一抬头,恰看到陶乐的紧张模样,笑道:“莫怕,这处没人的。”
“嗯?”陶乐徐徐摇头,“隔墙有耳。”
池旁另有腰粗的柳树垂绦随风分拂,后宫之中,谁敢乱说话呢。
宁寒溪朝身后的知恩招了招手,知恩会意,从身上取出一把鱼食送了过来。
陶乐忍俊不禁,“想来是你常来的地方了,知恩都如此上道。”
否则怎么会连鱼食都准备好了,想来是常来喂鱼。
宁寒溪接过知恩手里的一小把鱼食,见知恩又退到了几步之外,才弯腰往池内一小撮一小撮的捻扔。
池中肥硕的鲤鱼争先恐后挤了过来,尾巴相互摇摆碰撞出“噗通”几声。
倒是将宁寒溪逗乐了。
陶乐慢吞吞摇着手里绣了青竹烟雨的扇子,只管看,也不说话。
宁寒溪头也不抬,冷不丁道:“你可知道,为何这清池旁没有人来?”
陶乐摇头,“我哪会知道。”
“因为今上特别喜欢这处,不管多忙,每每黄昏都要在这里静坐片刻。”
宁寒溪徐徐道。
陶乐不解,“既然今上喜欢,不是应该……”
不是应该宫女嫔妃多在此处期待吗,为何还无人来呢?
宁寒溪手中鱼食喂的差不多了,随手一扬,将最后一点渣洒了出去,用帕子擦了擦手,这才起身。
“今上照旧太子的时候,据说在此处遇见了几个矫揉造作,扮做偶遇的宫女,当日就被处置惩罚送出了宫。而且上书先帝,后宫民风糜乱,有待整肃。先帝震怒,将这处清池划了出来,除了匠人太监,谁也不许靠近。违者……”
杀无赦。
陶乐心惊肉跳,不禁退了几步。
宁寒溪却笑起来,“厥后今上登位,废了这规则。只是,许多几何年养成的习惯,也无人敢来了。”
陶乐心有余悸,仍觉得脊背发凉,小声道:“我瞧着你也不想刻意接近陛下的,我们照旧去别处吧。”
宁寒溪也已经移步,“我来这处只是喜欢平静。换成旁的地方,必是三五成群,莺歌燕舞的。”
陶乐想想,倒一ㄇ这个原理。
两人走到了柳树阴凉下,偶有几缕微风过来,还带着丝丝凉意,倒是个躲避繁杂的好地方。
此时的御书房,两个女人口中的陛下正拧眉盯着金丝楠木肮亓一本折子。
案下垂手立着两人,一个是萧原锦,另一个正是郭子琼。
书房中两角摆了两缸冰,有微弱的凉气在房内弥漫。
即便如此,酉帝眉角却仍见了一丝薄汗。
他的手指点在折子上,并不看眼前两人,沉声道:“所查非虚?”
郭子琼颔首,“微臣跟了这许多日,确实在东市寻到了那些符号。不敢贸然去探查,便派人盯着那处花园。有人冒充老妪分几个药材铺子采买药材,最后都送到了东市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。”
酉帝垂着眼,看不出喜怒。
郭子琼又道:“我叫人拟了那些药材拼凑了个药方,简直是北廖习用的药方。”
“北廖……”酉帝喃喃重复。
北裕关以北,正是廖族人的居所。
“是,北廖常用行参、盲花,在大幕却是极稀有的。”
“继续说。”酉帝淡淡道。
郭子琼看了一眼旁边的人,心道:不来争点功?
他还没忘了酉帝许给萧原锦的允许。
萧原锦心里嗤笑,却仍开了口。
“我的人摸到那处宅子,里面并不见家主,只几个仆人妆扮的人做些洒扫清洁的活计。只是,这些人气息稳健,做事一板一眼,着实不像仆人。”
顿了顿,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沉的酉帝,又道:“那处宅子,是戍远上将军位林豪的工业。”
说完这句,书房内全然没了一丝热气,仿若这里自己就是个冰窖,将三人冻得连呼吸都成了渣。
酉帝又是喃喃,“位林豪……”
郭子琼将手负在腰后,掂量片刻。
见酉帝并未震怒,这才说道:“位将军府的宅子在幕都占地颇大,贵寓只姨娘就有七八房,更岂论……京郊另有庄子田产,数不胜数。微臣查了这些许日,已经有不少位将军的罪状在手中,要不要……”
言外之意,要不要拿到紫衙卫慢慢审问。
酉帝终于抬起了脸,眉目带冷,阴森森盯着郭子琼。
“你觉得,位林豪即是此案罪首?”
郭子琼太熟悉酉帝这副目光,略垂了眼,片刻后抬眼看向年轻帝王。
“微臣,并不这么觉得。”
酉帝手指弯曲,在楠木案上敲了一下,沉闷的一声之后,这才开口。
“那你觉得,谁才是罪首呢,郭大人?”
郭子琼撤了半步,跪下身来,“陛下息怒,不是微臣认为是谁,而是,当下并无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酉帝冷哼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