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靖帝将手中折子抵在下巴上,颔首道:“是谁绑了宁三来着?”
“回陛下,是安国公府二令郎。厥后被郭大人拿去了紫衙卫审理,还牵扯出了漕运走私一事。安国公府已经下旨检查了,这事陛下是知道的。”
“朕下的旨意自然记得。”他还没老呢,更不糊涂。
怪不得那会儿他自己还觉得,安国公府哪里冒犯了郭子琼,要拿他们贵寓开刀,原是这个缘故的。
如此,事情就有意思多了。
酉靖帝噙着笑意,将折子在手心一拍,“明日让郭子琼进宫,朕有事付托。”
“是。”
这日一早,陶乐到淮阴侯府玩,她因为得了几串上好的珍珠,特意送来给宁寒溪。
宁寒溪还在宁夫人房里说话,这几日她心里惴惴,总也不开心,又不知道怎么跟宁夫人说。
嬷嬷过来说陶乐来了,宁夫人倒是兴奋的很,“快迎进来。”
陶乐在园子里走了半晌,走出了一头的汗,进门给宁夫人请安。
宁夫人笑道:“我们不必有这些虚礼,你快坐下。可吃了早饭了?嬷嬷,给陶乐拿个冰碗过来。”
陶乐手里摇着扇子,看了宁寒溪一眼,在她旁边坐下,笑道:“吃了,多谢夫人。”
很快,嬷嬷捧了个冰碗过来给陶乐。
陶乐大方接在手里,入手凉丝丝的,确实在这六月天叫人平心静气了不少。
宁夫人道:“你有些日子没来了,我听耐耐说你被继母罚了,吃了些苦头。幸亏如今已经大好,我派人给你贵寓送去的燕窝你可有好好吃?身子骨弱了可不成,眼瞧着到了婚配年纪,可得养好身子。”
宁夫人一句她与萧原锦的事都没提,却又里里外外都围绕着这个话题。
陶乐有些欠美意思,她知道宁夫人不是不想提,只是如今她与萧原锦并未有什么说法,贸然这样说了,若来日有变故,便尴尬了。
“收到了,也按夫人付托好好吃来着。这些日子眼瞧着都胖了,我还要每日在府里走上几圈以防继续胖下去呢。”
“我却看不出你哪里胖了——话说回来,你继母回了老家,虽然你在陶府主事劳累了些,却心情好,心宽体胖也是对的。之前照旧太瘦弱了,合该长点肉,看起来好生养——”
“母亲!”宁寒溪不耐烦,拧着眉道:“您除了这个能说点此外吗?”
宁夫人拿帕子按了按唇角,掩住一丝笑意,“年纪大些了,总归是絮叨。陶乐,你可别嫌烦。”
陶乐笑着摇头,发间一个攒金丝步摇微微晃了几下,“我自小没有母亲,夫人体贴我,受宠若惊,兴奋还来不及呢。”
宁夫人眉开眼笑,“陶乐丫头惯会哄我开心的,今日留下用晌饭,我叫嬷嬷给你炖点补品。”
宁寒溪险些要翻个白眼,“母亲,我和陶乐约了去买花。”
东市最近开了一个苗圃,据说各色奇花都有,宁寒溪惦念了有些日子了。
陶乐只得颔首道:“是呢,我贵寓今年也没添置什么盆栽,正要去看看。”
宁夫人哪有看不出宁寒溪已经烦了的原理,只得摇头叹息道:“罢罢罢,我也不必拘着你们,心都飞出去了。出去玩没关系,只一点,多几小我私家随着,在外莫要唐突。”
宁寒溪颔首应下。
宁夫人左右手一拍,又猛然想起来什么似的,“哎呀,我真是年纪大了便糊涂。昨日宫里送了帖子过来,皇后娘娘要办簪花宴,就定在后日。你们年纪小去凑个热闹,若是出门有什么喜欢的首饰钗环,一并买了也好。”
宫里往年也确实会在春夏办些春日宴簪花宴什么的,每次少不得都要给淮阴侯府送帖子,宁夫人见责不怪。
宁寒溪却一怔,与同样怔住的陶乐对视了一眼。
宁夫人又道:“你们年纪小,去凑个热闹。”
宁寒溪只觉这事似乎不大好,面上却不见焦急,只微微颔首,“是。”
陶乐见宁寒溪已经镇静下来,转而看向宁夫人,笑道:“多谢夫人,今日可要好好敲夫人个竹杠了。”
宁夫人笑着摇头,“你这孩子,莫不是笑话我小气呢。”
陶乐一面连说“该打”,一面起身,徐徐行礼。
宁寒溪也急遽行了礼,便拉着陶乐出门。
在园子里走了片刻,左右已经没有了夫人的人,陶乐这才小心开口。
“耐耐,你还没跟夫人说那件事吧?”
宁寒溪只觉得这日似乎热了不少,略显烦闷。
淡淡道:“我也仔细想了,皇后的话当不得真,太后又没明着开口,我如何与母亲提。我想着她过几日要进宫去,若真有这事,太后可能会明言,到时候再做计划吧。”
“若夫人应肯呢?”陶乐无不担忧。
宁寒溪一顿,以她对自己母亲的了解,该是不能肯的。
只是怕到时候太后劝说,陛下又点了头。
皇后办这个簪花宴,却不知道是个什么目的。
陶乐见她神色郁郁,便不再开口。
两人各带了一个丫鬟,这番思索间就到了角门处,马车已经套好,就见月朔带着几个侍卫在马车后边等着。
宁寒溪瞥了一眼,兀自摇头。
自春猎受伤,宁夫人下了狠心敲打了她身边的侍卫,断不能再让她出意外。
两人上了马车,往东市去。
幕都东市与西市有些差异。
东市多是权门贵胄收支,这里不管是铺子茶室,照旧秦楼楚馆,都是一掷千金的地方。即是街角那个不起眼的点心铺子,都有可能是百年传承,一块点心要好几贯钱的。
宁寒溪这日乘了个小马车,但是马车鼎盖上那个铜铃叮当直响,且印着硕大“宁”字。这便叫来往路人纷纷侧让。
到了花园那边,车把式停了马车,知恩撩起帘子探头问道:“女人,到了花园和草药圃了,女人可要下来瞧瞧?”
宁寒溪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,此时颔首道:“就停这吧。”
陶乐先下了马车,扶了宁寒溪一把。
两人下车,转眼望去,这边倒是一溜儿的花卉药材铺子,林林总总,花香与药香相得益彰,竟不显得难闻,反而有种浓厚醇香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