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哭什么,这到底是何物呀?”经雨忙问。
子风抽抽噎噎,“这是,我们的身契。女人,给改了农籍了,以后我们就是,就是——”
“就是好人家的女人了,不必再为奴为仆。”陶乐笑道。
经雨似乎还没反映过来,也随着哭,“女人不要我们了?!这,女人为何撵我们走啊,是奴婢哪里做的差池吗?”
她这一番哭天抹泪的,倒是将子风逗笑了,“你这傻子,女人这是给我们改了户籍,不是不要我们了。”
“啊?”经雨泪眼朦胧,“不是不能为奴为仆了,不是撵我们走吗?”
陶乐也让她逗笑,“子风说你傻,你还真是傻。你们都先起来,我与你们好好说话。”
子风不起,拉着经雨给陶乐磕了头,这才起。
陶乐道:“你们自小随着我,受了不少的苦。那日的事,若不是经雨冒雨去靖南王府,子风尽心照顾,说不得我已经——而已,之前的事不提了。如今好歹苦尽甘来,我说了算了,便想着给你们一个户籍,也算酬金这么多年你们对我不离不弃的情谊了。这奴籍换户籍照旧我与王爷说,王爷与户部打了招呼才办的顺利。他日你们见了王爷,也要谢谢他的。”
子风道:“是。”
经雨随着颔首。
陶乐又道:“这么多年了,我身上贫困,你们定也没攒下什么银子。若你们老家另有父兄能依靠,我是断不拦你们离去的。若你们无人依靠,便留在我身边当差,如今我也没什么可信任的人了。到时候,让管事给你们发月奉银钱,可好?”
子风道:“奴婢不走,当初家里卖我的时候还小,哪里记得家是那边。既无处可去,还不如跟在女人身边伺候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“经雨也道,“我家里早就没人了,这如今叫我去哪里呢。女人待我这般好,我是断不走的。”
陶乐笑道:“也不必急着回我,你们也都大了,若是有哪家郎君看上了,我也兴奋送你们出门子。”
“女人,你好不羞臊,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。”子风红脸道。
经雨却一脸懵懂,不做他话。
陶乐笑道:“也罢,如此你们就放心在我身边伺候。来日我留意王爷身边可有好的侍卫差爷,再给你们相说,左右不会让你们刻苦就是了。”
“女人,快快别说了。”子风跺脚道,“我去厨房瞧瞧晌饭。”说完一溜烟的跑了。
经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,看了陶乐几眼,“那我也去瞧瞧吧。”
只留了陶乐在房里独自发笑。
萧原锦这日没有时光进宫,是因为郭子琼派人叫他去了一趟紫衙卫。
左镇抚司的刑狱照旧那般恶臭冲天,萧原锦走到门口就停了脚步。
郭子琼在前引路,听见他止步,转身看他。
一双桃花眼带着促狭,“怎么,王爷嫌弃?”
萧原锦抬了抬下巴,“不进去不能谈是吧?”
郭子琼想了想,又退出了刑狱大门,“能谈。”
“能谈你三番两次带本王进去?”萧原锦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刀。
郭子琼笑道:“这是带王爷体恤民生。”
“一个死士,有什么好体恤的。”
郭子琼看傻子似的看着萧原锦,“是让王爷体恤下官我呀。”
萧原锦咬着后牙槽,“郭子琼,三日不打,你就心里痒痒是吗?”
“确实痒,不外怕是王爷不能帮下官。”
言外之意,萧原锦是打不外他的。
这话简直薅了萧原锦的逆鳞,他也不知道这看起来并不壮实的郭子琼怎么就那么多阴招,回回与他动手都是自己亏损,有一回还因为打散了头发,摔断一根玉簪。
郭子琼的功夫也是上过战场的,却并不硬朗,上阵杀敌断不能以一敌百。但是单拼单杀,却如付骨之蛆一般,及其难缠,险些是拿不到他的软肋弱点。
这就叫直来直去的萧原锦难以招架,他虽然不至于输的难看,却也赢不了。每次练武场比试都是这样,两人打的精疲力尽,往往是郭子琼用阴狠的法子让他不敌。
“郭子琼你再说一遍!”萧原锦声调提了八度,已经握了拳准备动手。
奕辰满头大汗跑过来劝架,“王爷,大人,使不得使不得,另有正事呢,啊,另有正事。”
自从萧原锦接了手头这案子,每次来紫衙卫都要与郭子琼吵上一番,险些回回都能到动手的水平。
奕辰心想,自己一个刑官,手头上的活计一堆,却每日都要来劝架,真是够了。
郭子琼两手负在身后,笑道:“奕辰,你让开,王爷今日不会动手的。”
奕辰不敢相信的转头看他,王爷每回都看起来不会动手,最后还不是两人动起了手。
“滚开!”萧原锦道,“本王今日推了要事来你这里,你最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说法,否则拆了你这卫所!”
郭子琼笑道:“王爷不是早有计划,今日便能执行了。”
萧原锦垂眸一瞬,知晓郭子琼的意思,伸手一把推开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奕辰。
即是来拉架都是护着郭子琼的,看着就心烦。
“去你前厅,你与我说。”萧原锦甩手便走。
奕辰松了一口气,郭子琼拍了拍他肩膀,低声道:“别紧张,即是打起来,你家大人也不会亏损的。”
奕辰琢磨琢磨,似乎是这个理。
到了卫所前厅,郭子琼依然给萧原锦倒了茶,萧原锦也依然不喝。
“说!”他冷着脸看郭子琼。
气定神闲的郭大人吹了吹手里的茶,笑道:“昨日我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,据说是东城六坊有了灯号,怎么着,今日可要放人?”
萧原锦虽不品茗,却将小小的茶盏捏在手里。他的手掌大,捏这茶碗仿若个酒盅,仔细研磨了一圈。
“不。”半晌之后,郭子琼才听到他的回复,挑了眉看向他。
萧原锦道:“你刚查到记号就放了人,未免太刻意,等上两日。这人若是重要,自然有人来救他。”
“已经等了两个多月了,奕辰整日提心吊胆,生怕死在狱里,早出去早放心。”郭子琼道。
“不必着急,放长线才气钓大鱼。”
萧原锦一改适才纨绔莽撞的模样,深邃的眼窝中眸色沉沉,让人看不清道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