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菁想着想着,脸上就开始发烫,再抬头时,陶乐的面容也不甚清楚。
“大姐姐——”她晕乎乎的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,“我有颔首晕。”
陶乐探身到她面前,“菁儿,你怎么了,可是热了?我叫人把窗子打开——子风。”
陶菁尚有一丝理智,低头看向茶桌上两盏茶杯,她明明叫丫鬟给陶乐的杯里下了药,也明明看见陶乐喝了一整杯茶,为何她还如此清醒,而自己——
她转头去找身边的丫鬟,却发现,哪另有什么丫鬟的影子,整个茶室内,只有她们三人。
陶菁说不出话,心里又畏惧,脸憋得通红。
陶乐轻轻走到她身边,将软成一团的陶菁靠在自己身上。
纤细柔软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陶菁的头发,笑道:“菁儿,你今年及笄,真是长成大女人了。”
陶菁脊背发凉,她从未听过陶乐用这么银森的语气与自己说过话,这人,真的是陶乐吗?
奈何她又全身软绵,连话都说不出来,更遑论要喊人救她了。
陶乐温柔的声音飘进耳朵,“你母亲,如今的陶夫人一定没跟你说过她为何这般恨我。她当年不外是我母亲身边的丫鬟而已,得了我母亲的青眼才气抬成父亲的侍妾,有时机生下了你们姐弟三人。母亲宅心仁厚,却是个命薄的,身子欠好早早去了,她李涟漪才有时机攀上正房。不若如此,你们三个,都是庶出的呢。你说,庶出的孩子能有什么前途,跟况且另有个嫡出的大女人在前边比着她,时刻提醒她,她当年是何等的不堪。”
陶菁已经昏昏欲睡,额头上全是汗。
陶乐还在低喃一般,“她算计我,苛待我,我不与她盘算,是生怕父亲为此被人拿来评说,影响他的官职。只是,不想你母亲如此愚蠢,竟然为了害我赌上了父亲的官。你可知道,如今有人将父亲当做棋子,摆在了党争这盘棋上,骑虎难下。可你们,还想着害我——”
陶乐低头看着已经闭上了眼睛的陶菁,脸上的微笑丝绝不减,慢慢起身将她轻轻放在席上。
纤细的手又抚摸到陶菁的脸颊,她耳侧的青丝垂下,越发显得她冷静淡然。
“睡吧,睡醒这一觉,南柯一梦也该醒了。”
茶室外有琴音袅袅,陶乐最后看了一眼规整躺在那里的陶菁,示意子风去拿琴。
片刻之后,茶室门打开,陶乐在前,子风抱着琴在后,两人出了门去。
却在一拐弯的地方,险些撞上一人。
此人身着靛青长衫,广袖飘然,眉目儒雅,不是杨代又是谁。
陶乐其实是不认识杨代的,她只是听说过他。去岁御林宴虽然她也去了御花园,却着实因为离的太远,并没怎么看清那些三甲之秀。
杨代挡了她的去路,却见她一脸戒备看着自己,只得自我介绍:“小生,杨涵若。”
杨涵若——陶乐恍然,“你是杨代?”
“正是小生。”杨代生的高,此时略略弯腰作揖,才气与陶乐视线平齐。
陶乐眸光晃了晃,又退了一步,“先生,何以在此?”
她称他为先生,这让杨代觉得颇为可笑。
“今日休沐,故来玩耍品茶。不知陶女人——”他越过陶乐肩头看向她身后那架琴,“是来奏琴的?”
陶乐听闻她是因为在院子里调音才被杨代看上的,此时他一说琴,又不禁有些困顿。更况且陶菁还在雅间内,她这心里七上八下,一时不知说什么好。
“我是来——”
“是本王约她来的,如何?”
温暖的大掌拍在陶乐肩头,那平日降低此时却嘹亮的声音最是熟悉不外。
陶乐脸上一红,侧了侧身,想推掉搭在肩头的手。
却不想,萧原锦丝绝不给她这时机,反而在她玉肩不动声色的捏了一把,给她一个“老实点”的眼神。
陶乐登时怂了,不再说话。
萧原锦来的突然,也在杨代意料之外,怔了一瞬便给他行礼,“见过王爷。”
“杨翰林好雅致,来品茗?”萧原锦就差将“快滚”两个字写在脸上,看杨代的目光都不甚友善。
他可是听说过陶敏之想将陶乐许配给杨代的事情,原来对这件事就很不爽,想着找个时机整治他一番。
今日竟让他看见两人在这相遇,莫非他是随着陶乐来的?真是岂有此理。
“杨翰林”见到靖南王这明显不友善的目光和挑衅的话语并没有体现出畏惧,只淡淡道:“下官每逢休沐都要来此茶室投壶玩乐,今日意外遇见陶女人,想来陶女人并不常来,怎么以前没遇到过呢?”
陶乐不知怎么回覆了,若说常来,显得似乎很想与他相遇似的,若是不常来,却也简直是常客。
萧原锦见她这怂样心里想笑,却又只能板着脸,“这与杨翰林就没什么关系了,若无他事,杨翰林就去玩你的吧,别扰了本王的兴致。”
杨代无奈摇头,原来是听说了陶乐贵寓的一干风浪,见她今日独自赴会,想充当一会护花使者。
却没想到,这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陶女人竟然使了一套连环计,自己真是有些多余。
“既然如此,下官便不打扰了,告辞。”
杨代虽说不上风华绝代,却举手投足皆有一番风、流,与萧原锦行礼之后,意味深长的看了陶乐一眼,长袖负在身后,面带微笑的走了。
萧原锦偏着头见他去了二楼,这才转眼看向陶乐,“他怎么在这里?”
陶乐一怔,抬头看他,“你又怎么在这里?”
萧原锦目光似有似无飘向天字三号房,揽着她玉肩将她拉到一边,“可想看热闹?”
陶乐怎么也挣不开他搭在肩头的大掌,颇有些不自在,“说话便好好说话,你怎么动手动脚——”
“你再动,在这吃了你。”萧原锦将她抵在墙上,俊脸凑到她面前道。
幸亏这里是三楼,外头基础没有人经过,否则陶乐自觉这脸也真是没地方放了。
陶乐推也推不开,又被他恐吓,只得委委屈屈瞪着他。
这目光交汇,让萧原锦一瞬瞳仁震动,反手便将她拉进天字一号房去了。
“你干什么呀——”陶乐低声道,“让人看见了如何是——唔——”
子风无奈抱着琴,想捂住耳朵都不能,只能躲在房内的屏风后拼命冒充自己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