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追念起来,那女人个子还算高挑,身子骨看起来颇瘦弱,模样却规则大方。
射箭骑马不管站立照旧抬肩,均落落大方,并没有扭捏之态,确实一副各人闺秀的模样。
只是,门楣低了些。
原来太后确实想着挑个郡主,再不济县主也可以,最起码能配上萧原锦的身份,不至于叫旁人说她苛待了侄子。
祭酒的长女嘛……
太后伸手去端茶,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萧原锦道“最近几日。”
“只是几日时光,你便急不行待来求赐婚,可是想清楚了?”
“侄儿想清楚了,求姑母玉成。”
萧原锦一反之前提到亲事时候的漠不体贴,这次却如此郑重其事,不禁叫太后担忧。
“你若真的看上了那女人,姑母自然玉成你。只是,我尚未见过她,你母亲可见过了?同意了?”
“母亲见过。”萧原锦低着头,看不到他脸上神色。
“长嫂既然见过了,想来也是不阻挡了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成,明日你带她进宫来,给我瞧瞧再做计划。”
太后并不是差异意,只是怕乱点鸳鸯谱。
若只是萧原锦一厢情愿,她也不想冒犯了陶敏之。
冒犯陶敏之倒是次要,如今新帝大权旁落,集权不稳,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因着一桩亲事触动前朝的某跟弦。
太后轻轻拨弄着茶盏中沉沉浮浮的茶叶,“你先起来,给我说说这女人可有什么过人之处。能将你迷得七荤八素,可见是个出众的。”
萧原锦缓慢起身,得了太后这样一句话,今日目的便到达了。
太监搬了圆杌子过来,萧原锦捻着长衣下摆坐下,两手握拳放在膝头。
只是他还没开口,万宁殿外就起了太监唱声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太后若有若无看了一眼萧原锦,放下手里茶盏起身迎驾。
心道,今日还真是奇了,都来这万宁殿凑热闹。
“儿臣给母后请安。”年轻的天子撩衣要跪。
“罢罢罢,快进来坐。”太后忙免了礼,“也不知怎么的,你们兄弟二人可算是心有灵犀,一同来了。”
萧原锦又给天子跪下,“微臣参见陛下。”
酉靖帝看也不看他一眼,径直走到到了坐榻旁,只待转身过来,才朝着萧原锦冷笑一声。
“我听说王爷昨日忙的很呢,怎么今日另有空来万宁殿给太后请安?”
天子一身亮色常服,也不坐下,只一双凤眼盯着萧原锦,“怎么,淋了一场雨把你淋哑巴了?”
太后眼神看向身边太监,小太监忙跑出去。
“陛下先坐,可是出了什么事?锦儿适才另有事求我呢,陛下也一起听听,斟酌斟酌。”
萧原锦仍是跪着不做声。
天子这才坐下,一肘搭在坐塌旁的扶手上,“说来朕听听,你所求何事呀?”
“微臣想求太后赐婚。”
酉靖帝简直想给他拍手了,“朕真该夸你敢作敢当呀,王爷!”
“微臣不敢。”
太后一头雾水,“到底出了什么事,陛下先与我说说。”
天子一伸手,站在他旁边的李奉忙捧过来一本折子递到天子手上。
酉靖帝掂着这折子,似笑非笑道:“今日早朝,国子监祭酒陶大人上书弹劾靖南王爷,罔视大幕律例,强破府门,掳走民女,口出狂言——”余光一扫,果真见太后变了脸色,“你猜猜另有谁附议上书?”
万宁殿寂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。
片刻之后,酉靖帝道:“刑部尚书赵大人,另有,首辅大人柳晋。”
仍是无人说话,酉靖帝继续道:“如今那两人的折子还在司礼监压着,你说若是呈到御前,朕该怎么批复呢?”
萧原锦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本折子,双手举过头顶。
“微臣有奏,陶大人所言不实。微臣要弹劾陶大人治家不严,虐待生女,品德有失。”
酉靖帝眯了眯眼,李奉小跑去接过萧原锦手里的折子递给天子。
“好,好,好的很。”酉靖帝简陋一翻,就冷笑,“你们各执说辞,都有理呢。”
萧原锦跪的笔直,“微臣不敢妄言,请陛下决断。”
“啪”——
酉靖帝手掌拍在案前,满殿的宫女太监忙下跪磕头。
“好你个萧墨棠,还敢让朕来决断?你这一点私事已经闹到了前朝,如今恐怕幕都都要满城风雨。朕当年真是小看你了,不应该给你南军总督的位子,应该让你坐堂三司来给朕判判!”
“微臣不敢。”萧原锦俯首。
“不敢?朕看你敢的很,昨日发生的事,今日就来请太后赐婚,你是想来个先斩后奏,诓朕呢!”
“陛下明察,微臣情非得已,昨日也并非破门而入,母妃与我一同去了陶府,不敢有不实之言,陛下可派人去贵寓问母妃。”
“强掳民女呢?陶大人可说了,陶夫人并未同意你将人带走。”
“陶夫人应允了。”萧原锦咬牙道。
“是吗?”
“是,陛下若要开衙审理,微臣绝对配合。”
酉靖帝再次冷笑,“开衙审理——母后听听,他这是要挟朕呢。萧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!”
说着看也不看,将手里两本折子统统扔到萧原锦身旁。
太后也冷了脸,这等家事哪有开衙审理的原理,谁还不要点脸面呢。
只是,如今陶大人明着上书天子,想来是舍弃了这个女儿。
陶乐如果进不了靖南王府,就只能去庙里做姑子了。
这般决然,想必这个女儿在陶府也是不受待见的。
有宫女附在太后耳边,小声道:“陶大女人并非如今陶夫人所出。”
太后恍然,似乎明了了。
“陛下切勿动怒,本宫来教训锦儿。”太后劝解道,朝萧原锦使了个眼色。
萧原锦只得又俯首道:“此事微臣思虑欠妥,愿意领罚,请陛下责罚。”
酉靖帝接连两个月一脑门的愁事,连城王爷余毒未解,紫衙卫那里迟迟没有消息。
前朝旧臣权倾朝野,集权收拢颇为艰辛,朝廷新贵又没有可用之人,身边只有个郭子琼两全乏术,即是这个可以依仗的萧原锦又冒出这等腌臜事。
酉靖帝越想越气,恨不能将萧原锦拖出去打上一顿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