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几日,陶敏之回府都很晚。
因为马上吏部要有举荐,国子监这里许多学生课业要考究,又要研讨,自打春猎回来就忙的没停下。
这日好歹回的早了一些,去到夫人房里用晚饭。
陶夫人知道他回来,忙笑脸相迎。
“老爷回来了,今日倒是早,刚摆了饭,正好用呢。”说着给陶敏之拿了衣裳来换。
陶敏之还不到四十岁,平日不怎么善于钻研政界,只喜欢讲学,故而显得不那么老气,照旧个很年轻的人。
陶夫人拿了件鸭蛋绿的常服伺候他换上,又叫人端了水盆来净手。
待他坐下,忙给他倒茶布菜。
“老爷辛苦了一日,先喝点热茶润润喉。今日嬷嬷做的烧鹅我瞧着是不错,给大女人送去了些,老爷也尝尝。”
陶敏之一向对这个夫人很是满意,府里上下打点的井井有条,从未出什么变故,待亡妻留下的孩子也很好。
“你别光惦念着她,也给菁儿苒儿留些。”陶敏之喝了茶,这才并箸要用。
陶夫人静静坐在他劈面,惋惜道:“菁儿苒儿倒是没什么,只是大女人那边不能苛待了。继母难做,我随处小心谨慎,就是怕过几年她出了阁,不记着咱们贵寓的好。”
陶敏之无甚在意,“你待她好她是知道的。只是这孩子性子执拗,又不怎么熟悉人,这些年叫你受了委屈。你放心,我心里有数,过些日子出了门子你就能轻松些了。”
陶夫人心里冷笑,面上却做出一副难为之色,“说到出门子,我另有件事不知道该不应说。”
陶敏之尝了一块烧鹅,确实味道不错,直颔首道:“什么事?”
“大女人前几日不是与淮阴侯府三女人一同去太明寺上香了,第二日竟是靖南王爷送回来的。两人在门口拉拉扯扯一番,好不难看,叫家里的丫鬟小厮看了遍。我有心提点她几句,只是这孩子,唉,听不进去也就而已,还说我多管闲事。我这真是,好人难为呀。”
一块烧鹅肉在陶敏之口中没了味道,他看向陶夫人,“你说谁?靖南王?”
陶夫人垂泪不止,拿帕子压着眼角,“是靖南王,上香那夜说是老王妃留了大女人在太明寺讲佛,靖南王来见告我,第二日才送回来的。”
“还在外留宿了?”
“可不。”陶夫人吸了吸鼻子,“原来对王爷的话妾身是不敢质疑的。只是第二日看他们那样子——哦,王爷还说了,过几日再来看她。还说了什么,女人身子羸弱,要好好将养这样的话。也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,我总觉得,这王爷似乎——”
“啪”!陶敏之将筷子拍在桌上,怒目看着夫人,“你别胡乱推测,我陶府的女人断不会做那种伤风败俗的事。”
陶夫人又一串热泪滚落下来,“谁说不是呢,这两天,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。怪我怪我,我不应这样寻思的,大女人也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陶敏之又皱眉道:“这么多天了,你怎才告诉我?”
“老爷这几日忙成这样,披星戴月而归,妾身看在眼里疼在心里,只求老爷能睡个好觉,这样的事说出来怕老爷担忧,故而不敢说。今日这不是说道这里了,妾身思来想去也不敢隐瞒,只能如实相告。”
陶敏之只觉得一桌子的菜都没了味道,“靖南王可还说什么了?”
陶夫人做出冥思苦想状,“再也没什么了,就这些。”
陶敏之沉思不说话。
过了片刻,陶夫人小心翼翼道,“虽说自家的孩子我们是了解脾性的,大女人断不是那样的人。但是,若靖南王有了这意思,又强迫她——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妾身不敢多想,只是怕——咱们贵寓与靖南王府是没法比的。若是王爷有了那心思,想必也不会是冲着正室去的。再说,王爷的亲事早就在太后娘娘案前搁着的,怕是以后有什么郡主公主也欠好说呀。”
陶夫人的意思最明显不外了。
靖南王府是攀附不上的,若是非要进王府,也肯定是个侧室,是个妾。
萧原锦的亲事最后肯定是要太厥后定的,如今北幕能配上萧原锦的,除了郡主公主,还真没有几个了。
陶乐虽然在幕都也算有名气,但是拿到靖南王府面前,就有点不上看。
偏生像陶敏之这样的人,最是重名节。
他不是什么大官,却也不攀什么名门,这也是他看上了杨代的原因。
杨代虽然家室差,但是有才,待人接物进退有度,又是中了三元的状元郎。
放眼整个北幕,这样有才气的人少少,又早早入了吏部尚书的青眼,以后提拔定然很快,陶府配他不算委屈。
这才是门当户对的亲事。
平白无故的去投合靖南王府,确实叫人在背后笑话。
“此事你可有问过她?”陶敏之脸色已经欠悦目。
“并没有,大女人主意大,妾身不敢贸然去问,这才等老爷回来商议商议。”
“有什么好商议的,我不会同意她与靖南王府有什么瓜葛。你赶忙部署个日子,我明日就去寻杨代问问,趁他休沐请他来贵寓一叙。到时候你也一起瞧瞧,若是没什么意见,赶忙将这事定下来。乐儿年纪逐渐大了,难免对这些事上有些想法,你这个做母亲的该给她说说才是。”
陶敏之定了主意,又摸起桌上的筷子。
陶夫人眼珠一转,道:“老爷说的是,妾身失职了。妾身明日就去部署,早日将这事定下来,我们也早放心。”
说着又给陶敏之布菜,叫丫鬟换了热茶。
四月末上,天气逐渐热了。
这日陶夫人叫管事请来了成衣铺子的成衣,给贵寓女人们裁衣裳。
陶府总共三个女人,大女人陶乐,另有二女人陶菁,四女人陶苒。
成衣顺道送了一批开春的好料子来,在夫人房里摆着。
陶乐并不想凑这样的热闹,虽说她没有陶夫人的看护,好歹她母亲的田产铺子收益不少,平日里新衣裳照旧添置的起的。
只是那头叫人来催了好频频,陶乐只得去了一趟。
到夫人房里的时候,好料子已经被两个妹妹挑完了,陶乐对此也不意外。
只规则行了个礼,叫成衣上前量了量,便要告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