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回去。”郭子琼转身道,“本指挥使怀疑朗二令郎勾通江湖人士,于太明寺埋伏,寻衅滋事,欲与朝臣倒霉,危害国祚。”
奕辰面露难色,这罪名也太大了,这怎么问,即是问了,这朗复也不能认呀。
就不能按个“掳掠民女”这样朴实点的罪名吗?
却又听走出门的郭大人继续道:“连同安国公贵寓下一起审,折子我会亲自写好呈至御前。”
“是!”奕辰虽然应了,心里却叹了口气。
郭大人还不忘增补,“好生审,慢慢审。”
“是!”
两名紫衙卫过来拖人。
奕辰惋惜的连连摇头,不知这纨绔能撑到几时。
宁寒溪在马车里团成一团,听到帘子盖好之后就从披风下钻了出来。
正好对上了知恩庞大的眼神。
“呀,你要吓死我,怎么在马车里也不吱声的。”宁寒溪将身上披风解下来,“陶乐可好?”
知恩神色幻化不定,突然就开始哭。
“女人,你可吓死我了女人,若不是郭大人来的实时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这回去一顿板子逃不了了,我还没嫁人,还不想死呢,还想多伺候女人几年,想看着女人出嫁……”
“别哭了!”宁寒溪喝道,“我这不是没事。”
“女人你的脸怎么了?”
马车内光线昏暗,只点了一盏小挂灯,知恩这才发下宁寒溪一侧脸已经红肿。
宁寒溪转脸冷肃道:“我问你,陶乐可还好?”
知恩忙规则跪好,“陶女人跑回来寻人,就遇到了,不是,我们原本隔邻禅房里的人是靖南王爷。陶女人被王爷留下了,想来是无碍。”
“外头可知道我被劫了的事?”
知恩脸上挂着泪摇头,“不知道,王爷不许对外声张,只叫王府亲卫去寻,又派人通知了紫衙卫。我随着月朔跑出林子时,女人不知道那阵势,紫衙卫与金吾卫险些将整个太明寺都围了。郭大人说,有逆党在太明寺,要搜,只叫我在马车里等着便好。”
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宁寒溪撩起窗帘往外看去。
天色已经全都黑了,月朗星稀,这夜春寒料峭,她又缩了回来。
“女人,你这脸是怎么了?这匪人真是歹毒,叫郭大人拿住,定要给他治个大罪,叫他永世不能翻身!”
知恩借着掀开帘子的光才看清宁寒溪脸上发了红,赶忙上前检察宁寒溪伤势。
宁寒溪忍不住笑,“还永世不能翻身,你这都是跟谁学的。”
“女人别笑我了……这伤如此,这可怎么办呀,怎么跟夫人交接?哎呀,照旧快去叫宁远来瞧瞧吧。”
知恩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悲凉的下场,“奴婢若是给夫人打死了,家中另有老母和幼弟,还请女人看在奴婢伺候了一场的份上——”
“你闭嘴!”宁寒溪道,“母亲不会知道的。萧原锦人呢?”
知恩一怔,“王爷他,我跑回寺里时,王爷就不见了踪影,约莫是跟郭大人一同去寻女人了吧?”
“知止呢?”
知恩又要哭,“知止被人在房里迷晕了,适才有紫衙卫将她送去药肆了。”
“好了,你别哭了,什么事都没有,今日我们也不回府了。”
“那,不回府怎么回夫人呢?”
宁寒溪想了一想,笑道:“自然要找小我私家帮我们圆谎。”
郭子琼回到马车旁,就听车内主仆二人轻语欢笑,似乎还很兴奋。
奕辰远远看着素来四平八稳的大人站在马车旁深吸了两口气,一丈之外就能感受到怒气冲天。
心里思量片刻,照旧灰溜溜走了,此时去惹他,指不定就给他拿刀剁了。
马车帘子被撩开,宁寒溪看到脸色欠好的郭大人,神色也敛了起来。
“多谢大人救命之恩。”
郭子琼见她这番没有诚意的说辞,冷笑,“不敢受女人谢谢,下官送女人回府。”
“谁说我要回府了,刚跟你说了,我去药肆。”宁寒溪丝绝不见外,“大人送我去药肆吧。”
郭子琼看向知恩,知恩打了个哆嗦,麻利的爬出车外,“奴婢在外边等着。”
长手长脚的郭大人一步就迈进了马车。
这马车不宽敞,郭大人半跪着,一手撑在膝前,身上还带着浅夜的冷气,掺杂着那股奇特的松枝香,逼的宁寒溪往后缩了缩。
他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,神色不定道:“女人还知道怕?下官以为,女人什么都不怕的呢。”
宁寒溪眼神一晃,知道郭子琼这是猜到了自己的计划。
唉,宁寒溪在心底叹了口气,与这般智慧的人说话,着实不敢说谎。
只得坦白道:“我并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,只是猜到安国公府定不会放了陶乐。那些漕运的事,是我偷偷在二哥书房看到的。想来你们早晚都要拿他,我只不外顺水推舟而已。”
郭子琼鲜有的冷笑,“我们?我与你二哥可不能相提并论。宁二令郎是赫赫有名的刑部判官,下官却只是打杂跑腿的。”
宁寒溪追念起上次在书肆,他生气走了,便道:“还生气呢?大人海涵,不与我盘算了罢。”
“不敢与三女人盘算。”郭子琼见她的脸上这样子也不想说多,转脸付托车把式,“去药肆。”
马车徐徐开动,宁寒溪身上恢复了些力气,靠在侧壁上。
“陶乐去了那边,可否能叫她与我一同去药肆,她胆子小,莫要吓到她。”
郭子琼这才将跪姿换成了坐姿,“她无事,稍后我派人接她去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
“这又成了大人,适才你唤我什么来着?”郭子琼戾气渐淡了,似笑非笑看着宁寒溪。
宁寒溪转念一想,哦,自己叫他郭澄安。
想着便勾唇笑道:“大人字澄安不是吗?我以为自己唤错了人,叫大人这般生气。”
这一笑,脸上又开始疼。
“嘶……”
郭子琼赶忙上前检察,“可还疼?”
他的手指终于触到她的脸颊,指腹带着温暖的薄茧摩挲在唇侧,极轻柔,生怕再次触痛了她。
宁寒溪这块皮肤烫了起来,似乎他摩挲过的地方着了火,原本是疼的,现在发了麻。
她幽深清亮的眸子盯着面前的男人动也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