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寒溪脸上还挂着泪,伸手在脸上擦了一把,便抹了一脸的血痕。
郭子琼喉结滑动,动了动唇,却什么也没说。
宁寒溪转头看了看,又退了三步。
不远处,是已经被摔断了脖子的马匹,状况确实惨烈。
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手背已然破了好大一片,此时火辣辣的疼。
下巴处似乎也疼的紧,刚要伸手去摸,却被喝止。
“别动,你这处伤了,回去请太医瞧瞧吧。”
郭子琼不紧不慢道,眸光里一片平静。
宁寒溪寻声看去,这才注意到,郭子琼手里还握着一把尺长的刀,刀锋上,正淌下温热的血。
而他本人,黑靴至小腿上,溅了一层不算少的血迹。
“你,受伤了?”宁寒溪问道。
郭子琪低头一看,摇头道:“马的血。适才你被掀下马,我斩断马镫,划伤马腹溅出来的,无妨。”
宁寒溪松了口气,忍着身上疼痛规则行礼,“多谢大人相救。”
郭子琼似不在意,甩了甩刀刃上的血,掏出一方锦帕,不紧不慢将血迹擦干。
随后一撩拽散下摆,露出小腿上一副刀套,半蹲下来顺手将长刀插了进去。
修长的手指骨节明白,在刀套上抚了一把,撑在膝头站起。
他一举一动颇有一番章程,丝绝不拖泥带水,没有多余的行动,站起来便腰背笔直。
“三女人不必客气,护卫女人宁静是我分内的职责。”
郭子琼说话时,一双桃花眼浅笑看向她,只是一瞥,便收回了目光。
那净白的面容背着光,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。
宁寒溪险些看呆了,全然忘了身处何方。
郭子琼漫步到了马匹旁边,慢慢蹲下,伸手在马匹伤口和口唇处检察。
宁寒溪四下看看,猎林不算深,这马也并没跑出多远。
郭子琼骑来的黑马在一旁喷着鼻息,瞪了蹬马蹄。
宁寒溪感受腿上也生生的疼,走路险些瘸着,却尽量保持身形稳重,慢慢踱到郭子琼身旁。
“大人救命之恩,小女他日定当登门拜谢。”
“好,我等着。”郭子琼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嗯?此时难道不应该拒绝并说“分内之事女人莫要再提”吗?
宁寒溪刚要再说什么时,一片马蹄声便由远及近奔来。
“大人!”
“女人!”
淮阴侯府亲卫与紫衙卫禁军呼啦啦来了不少。
领头侍卫跳下马来,宁寒溪认出正是淮阴侯府亲兵首领宁非。
宁非快步走到宁寒溪面前,跪下行礼,“奴才来迟,女人恕罪。”
宁寒溪摇头,“无妨,你速带我出去,莫叫母亲哥哥担忧。”
想也知道萧氏要急成什么样子了。
宁非不敢延误,牵了马过来,“女人能否上马?”
宁寒溪其实腿有些麻,但照旧颔首,“你扶我一把。”
郭子琼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,清凛的声音道:“我扶女人一把。”
宁寒溪还没反映过来,就已经被郭子琼拖住手臂,也不知道他怎么用的巧劲,自己一步便蹬上了马。
郭子琼仰头,朝她勾唇一笑,随退却了两步,将马的缰绳递给宁非。
似笑非笑道:“好生牵着,莫再出意外。”
宁非不知为何,脊背生出一丝凉意,麻木的颔首。
宁寒溪与侯府亲兵呼啦啦走了,禁军便也撤了,只留了几个紫衙卫的人。
左镇抚司执事奕辰上前检察马匹,抬头道:“大人,这马似乎被喂了马疯草。”
郭子琼负手站在一侧,看着那队人马离开的地方,眉目皆冷,说话语气都淡淡的。
“是啊,这草可欠好找,真是有心了。”
奕辰忽的感受,镇抚司似乎又有事要忙了。
宁寒溪出了林子,就见萧夫人满脸泪痕焦急等在跑马场外。
宁佰川接了淮阴侯府奇特的哨令,知道宁非找到了三妹,正骑着马过来。
“溪儿!我的儿!”萧氏俨然已经吓坏了,脸色苍白,若不是两个儿媳拦着,只怕是现在也已经去猎林里找她了。
此时见了宁寒溪,顾不上人多不多,上前便抱住她。
这边看场已经被太后命人清了出去,左右是些自己贵寓的下人侍卫。
“嘶……”宁寒溪被母亲这一抱,身上疼痛显出来,不由抽了口气。
萧氏听闻她这般,松开她左右检察,果真被吓着了。
“这这……这脸是怎了?可还伤着了别处?啊?另有哪里伤着了?”
萧氏急急问道。
宁寒溪脸上血痕一片,仔细看去确实触目惊心。
“母亲别怕,只是皮外伤,我们回去再说。”
从马上飞驰下来的宁二刚跑到这,就见宁寒溪下巴一处伤口,听闻宁寒溪这样说,也道:“先回殿里去吧,三妹妹受惊了。宁非,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!”
萧氏这才反映过来,边擦着眼泪边拉着宁寒溪往回走。
“是了是了,我都急糊涂了,先回去再说。袁柯,你先派人回殿收拾,一干热水药酒都拿出来。陈瑶,你速去给太后和皇后娘娘回个信儿,只说溪儿平安回来,此外一概不许说。”
两个儿媳速速去了,萧氏接过莫辞手里的披风,给宁寒溪重新到脚捂了个严实。
夜已深了,朗月茗一脸焦急在房里左右踱步。
门外有响动,她忽的打开门,见了来人模样,一把将她拉进房内。
“怎么样,探询到什么没有?”
她的丫鬟摇头,急急道:“淮阴侯府那边别说是人,即是苍蝇都飞不进去。太后派了人在那守着,听说李公公都去了。”
丫鬟越说声音越小,是被吓的。
李奉李公公,代表的是陛下。
朗月茗脸色煞白,全然说不出话。
丫鬟仔细关好了门窗,拉着她在榻上坐下,“女人,其时奴婢就劝,此事行不通的。淮阴侯府那是什么门户,冒犯了三女人,真真是要命的。”
朗月茗万念俱灰,喃喃道:“我其时并未多想,只是想教训一下她。凭什么就只有她能对我吆五喝六,还吓唬我。仗着淮阴侯府有亲卫吗,我安国公府也有,凭什么我就要被她压一头。”
“女人!”丫鬟哭作声来,“此时去认错兴许还来得及。”
“我不!”朗月茗猛地甩开丫鬟的手,“谁说是我做的,又没查到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