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落山脉西北边缘,一条蜿蜒的小河,自北向南,在山涧里流淌着。
山涧东侧,陡峭崚嶒,西侧是低矮的小山坡。
山坡上树木森郁,阳光斑驳过树叶,洒在地上碎片似的金黄。
树木中掩映着一个破烂的小院落,准确的说,是一座破烂的小道观。
耳畔是树木中栖身的鸟,叽叽喳喳地叫着,不知道是不是去年冬天,飞往南方的那一群。
江生抚摸着树上一个一个的疤痕,那都是十几年前练习飞刀,遗留下的疤痕。
他望着不远处,低矮道观的屋檐,薄薄的嘴唇翘起,乌黑的眉毛也有些弧线。
老鬼,我回来了。你还能认识我么?
推开道观的门,他身体敏锐地绷紧了。有人来过,在这几十年,都没几小我私家来过。
工具两间小破屋的门开着。西侧老鬼那间门口,放草药的小竹筐不见了。
东侧自己那间,被褥叠的整整齐齐。自己平均三五天才叠一次,虽然没有刻意记着,去找七冥草那日叠没叠,但他叠不出这么悦目的。
北侧大殿虚掩着门,平时都是关着的。说是大殿,略高一点的破屋而已。
他心念一动,左手一抹玉佩,沧元剑握在手里。悄悄地走近大殿,活该的鸟也不配合,突然平静了下来。
北侧的大殿,门开了。一个女人走了出来,手里捧着个长条玉盒。
停住了脚步,看见了他。
离江生半丈远近。比他矮一寸左右的样子,穿着灰蓝色的道袍,道袍肥大一些,肩膀处耷拉着。
腰间扎着根玄色布条,与上下宽松的道袍相比,腰肢显得格外细。乍一看,就像一个宽大的麻袋,中间系了根绳。
双手在玉盒的映照下,格外的白。宽大的道袍袖子滑到了臂弯,左手腕套了个青玉手镯。
那女人不见如何行动,手中玉盒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柄长剑。
剑尖指向江生,就像江生的剑指向她一样。
“什么人?”她的声音很是悦耳,略有些清脆,但是语气很是平静,三个字音调起伏不大,询问的口气都不明显。
“主人。”江生本想退一步,离对方的剑远一些,究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实力。
应该比他高,能从储物灵器中,神识控制宝剑,出鞘在手,最少筑基期。而自己,又是筑基期的最底层。
但,不知道是主人的心态左右,照旧小书生骨子里带有的一丝倔强,没有往退却。
“乱说。”那女子宝剑青光弥漫,语气照旧很平静,似乎她才是这道观主人一般。道观里,不住羽士住书生?
这架势是要动手了?
“东边那件屋子,桌子一条腿晃悠,床头有一小棵竹子,盆是暗红色的,枕头边有本破棋谱,棋谱一共十四页。”
江生说的时候,手往右后方随便指了一下,手收回来的时候,一颗石子捏在两指间,虚握着拳头。
真气凝聚到了左手手心,下一刻就能吐出剑芒。
退是不退,但是预防要尽自己所能。至于逃跑的路线,基础不用看,从门口往外跑,就是闭着眼,百丈之内绝碰不到一棵树。
那女人收起宝剑:“歉仄,你是主人。”声音依旧平静,但是江生能感受出来,她确实有歉意,因为你是二字之间,字稍稍顿了一下。
多年念书,让江生对这个很敏感。
江生也收回了宝剑,戒备心去了一泰半,这才发现,这女人长相很顺眼。
脸庞平滑莹白,圆润的下巴,上方淡红的嘴唇,小巧的嘴巴上方,白玉般的鼻子。
光洁的额前,丝丝刘海虚垂着。眉毛浅浅的,但棱角清晰。
那双眸子清如水,明如镜,身后的蓝天白云在她眼里,清晰的映着。
满肚子四书五经,脑子里只蹦出来两个字:俏丽。
那女人也在看江生。
比自己略高一点,一身青色书生长袍,贴身合体,身材不算结实。
脸庞清秀,脸色稍显苍白,窄窄的眉毛很黑,鼻梁挺拔,下边嘴唇薄薄的。
眼睛大而亮,但是眼神带着一丝谨慎,或者叫戒备。
女人的视线扫过在他的右手上,又倒回来,留在了右手处。
江生突然觉察,盯着女人的面庞有些失礼,又从对方的眼睛里觉察到了什么,手指微动,石子收了起来。
非礼勿视,本想说句歉仄,却没有说出来。只是把右手手指前后搓了两下,似乎在掩饰什么,又似乎在表达现在的善意。
“不知者不罪,我也很久没在这里住了。”江生的话算是回应了她适才的致歉之语。
那女人也收回了眼神,低头看了眼:“我的衣服昨日洗了,今日刚收起来,一会换下来,给你洗洁净。”
想了想,拿出玉盒,递给江生:“这个还你,因看见这株宁神花,药效快消散了,才想拿走,不至于浪费。”
两句平静的解释,落落大方,没有再致歉。
江生点颔首:“你说的对,药草确实时间久了,也不值钱了,如果你有用,送你了。”
然后掉头往门外走:“你易服服吧。”
……
等了近一个时辰,再次回到院子里,三间房都开着门,那女人却不在。
放草药的小竹筐,又放在了老鬼的门口。
东边房内道袍已经叠好,应该是用内力催干了。
院子中央,水井的边的青石台上,放着玉盒。
玉盒半掩着,那株宁神花已不在,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灵石,内里有白色絮状物,中品灵石!
玉盒下压着一张字条,字迹轻重适中,笔画均匀,在书生眼里,字算不得很好。
借住已有几日,打扰之处,还望见谅。
江生看着字条,略有些失神。尔后摇摇头,挥去此事。
大殿里,江生给三清上了柱香,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,还算不算三清门生。
又到道观后边,两棵大树的中间,给老鬼烧了纸钱。尔后在墓前絮絮叨叨很久。
把自己的近况,跟完完整整老鬼说了一遍。
此时,他内心安宁,情绪平静。似乎跟老鬼汇报了一声后,他才割舍掉前身的生活,不再是一介散修。
……
云落山脉中央地带,有五座的山峰,是整个山脉的最高处。
从天空往下看,五峰呈十字形,工具南北各一座。
就像是账房先生用的算盘,算盘上只有五个珠子,个位一个,百位一个,十位三个。
最中间的那座特殊一些。峰顶又分了两层,下边那层是一个巨大的坪。坪的中央位置,长出一个小一些的山峰。
整个峰顶就像一个大饼,大饼上放了个馒头。
五座山峰之间,不时有飞虹来往,那想必都是内门的人了。江生驾驭着沧元剑,欣赏着五行宗。
筑基初期一般来说,御剑半里到数里都有。沧元剑究竟是中品灵器,薄薄的剑身,似乎只需要一点点真气,就可以托起瘦弱的小书生。
江生的真气,又比其他筑基初期多不少。所以从上次落脚处,到这里,连续御剑航行有几十里地了,真气似乎还能坚持一会。
五座山峰南边,有个山谷,从上方可以清晰的看见,那个硕大的广场。
外门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