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暴雨来的急,走的也快,第二天一大早,天就已经大晴了。
陆壬贾是城西这一片的老面孔了,平日里做些搭线,买卖消息的小生意,他长得猥琐,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正经人,但是城西这一片儿的人都知道,他实在是个公正人啊。这不,连城东的小娘子都听说过他的名声,找上门来了。
那小娘子也是个苦命人,说是前些日子家里尊长走了,有亲戚想攻克她家家产,想找人资助吓唬一下那几个亲戚。那小娘子长得娇娇悄悄,说话欲语还羞,好不行怜,连陆壬贾那钻进铜钱串子里的心肠都难得地软了一瞬。
虽然,真正感动他的照旧小娘子那白皙小手里面握着的银子。
他给那个小娘子推荐了好几个城西的老手,那个小娘子千挑万选,最后定下了瘦猴那小子。
看到这个名字,陆壬贾的眉头皱了皱,好声好气地劝了小娘子一句:“这瘦猴身材瘦小,打探消息或者顺点工具还成,吓唬人可不太行,照旧得找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才好。”
那个小娘子闻言捂着嘴笑了,开口解释:“可是他名气大啊,大伙儿都知道,他是个混子,连官爷身上都敢去偷,吓唬我家那几个亲戚,足够了,我们摆摊的,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要脸的混子了。”
陆壬贾一想,还真是个理儿,也忍不住笑开了。
“小娘子促狭的很呐。”
两人定了个时辰,托付他请瘦猴去酒馆的包间里喝酒,聊一聊具体的情况。
离开城西,叶青筠往江城女学的偏向走去,她计划去江城的女学找份生活的事情,究竟以她这手艺,是不要想去摆摊卖馄饨了。
她离世时是圣宸女帝在位第八年,其时民生繁荣,女帝带着手下的各部发现推广了不少有利于民的事物,像是甘薯,镜子,水车等,民风也颇为开放,朝中甚至有不少女官,地方上也开办了各式女学。
三十多年前,女帝驾崩,执政仅仅十余载,登位的是她的幼子,正是今上。
今上延续了女帝的一部门政策,如今各地民风开放,地方上也依然有女学存在。
可是叶青筠到了江城的女学,却被义正言辞地拒绝了。
“你们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时机吗,虽然我看上去年纪不大,但我真的很有经验。”叶青筠的心情异常老实。
那边的先生翻了个白眼:“小娘子,你刚刚说的是你想教什么?”
“骑射,我也能教点其它强身健体的要领。”
“呵,小娘子,你看看,我们这学院就这么点大,哪来的地方建马场啊?这里是江城,我不知道你哪来的,但是我们这边不教骑射,你要是能教泅水我们还能试试,横竖学院里面就有河。”
叶青筠皱着眉,开口:“那可能不行,我现在有些怕水,天天晚上做噩梦被淹死。”
那边的先生冷笑着呵呵了两声,让她赶忙走开。
倒是旁边的另一个学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,乐得笑开了花。
“其实如果这个姐姐会写字的话,可以来我家信铺抄书哦。”
叶青筠有些疑惑:“印刷之术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推广开了,怎么还需要人抄书?”
女学的那个先生被她话逗笑了,眼角的细纹也舒展了一些,她摇了摇头,帮那个学生解释。
“雕版的老师傅可不是那么好找的,成本高,一般就用来印制四书五经,各人之言什么的。听说以前另有用铅字的,可以随意排版,但是如今这些年,民间是已经失传了。那些话本子什么的,还不如就抄一抄呢,自制。”
说完这些话,那个先生看到眼前的小娘子终于名顿开,对方低垂着眼睫思索了片刻,对她和她的学生道了声谢,照旧接下了这份事情。
叶青筠无力地叹了一口气,究竟现在距离她前世死亡已经已往了快要五十年了,她的那些故人也不知道还剩了几个,而且都不在江城,没措施蹭饭了,人生艰难。
黄昏,城西一家酒馆的隔间里,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不安地在来回踱步,不停地搓着自己的双手。另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,夹了一颗油炸花生米,扔进自己的嘴里,然后呷了一个小酒,啧啧地摇头,开口叹息。
“今天这酒还可以啊,感受只掺了五成的水,这老板这是发达了啊,这么大方。”
来回踱步的那人停下来脚步,急躁地开口,又一次重复了那个问题:“陆壬贾,你诓我呢吗?这主顾还没来?”
陆壬贾翻了一个白眼,淡定地回覆:“瘦猴,你这话都问了几遍了,我诓你做什么,来来来,横竖这帐最后也是记在那主顾身上,还不如趁着现在多喝点酒。”
瘦猴有些意动,嘿嘿地干笑了两声,双手还在不停地揉搓着:“我这不是怕这生意出什么问题嘛。”
陆壬贾闻言不屑地冷哼了一声:“不干就走,我给主顾换小我私家,我陆壬贾干这行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出过岔子?”
瘦猴听了这话,有些欠美意思,他终于照旧挠了挠自己的脑袋,坐了下来,给自己也满上了酒,敬了陆壬贾一杯:“老哥哥,你别见责,实不相瞒,我这几天干了笔大的,这不是怕失事儿嘛。”
陆壬贾闻言,挑了一下眉,一口干掉杯里的酒水,凑已往低声询问:“啥生意,能给哥哥说说吗?”
瘦猴叹了口气:“欠好说,原本以为是个小买卖,结果被雇主那边给坑了,干了笔大的,老哥哥,你是不知道啊,我这心啊,从昨天开始就没放下来过。”
闻言,陆壬贾皱起了眉:“你是惹了什么朱紫?”
瘦猴又是一杯下肚,摇了摇头:“哪能啊,我哪有这胆子?我那是替朱紫服务。老哥哥,你也知道,我这人什么都好,就是有点儿胆小,您多担待一些。”
陆壬贾抚慰他:“那就没事儿,你放心,我这笔生意实在是个小事,那雇主清白得很,脱手也大方,就是让你去吓唬吓唬她家亲戚而已。”
然后他想到了那个小娘子的话,忍不住笑出了声,挖苦了瘦猴一句:“要不是你那个偷工具偷到衙役身上的名声,这活还轮不到你头上呢。”
瘦猴听了这事情的原委,臊红了脸,但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,夹了一筷子的猪头肉:“那就成,老哥哥,你说没事儿,那我可就信你了。”
酒馆的小儿进了包厢,又给二人送上了两坛子酒:“两位吃好喝好,陆老哥,刚刚有个跑腿的小工具给您送话,说是您的客人,今儿个遇到点急事,得晚点过来,让两位尽管吃喝,他到时候过来结账。”
陆壬贾点了颔首,招呼瘦猴:“那我们放开了喝吧,那主顾还不知道啥时候过来呢。”
瘦猴喝着小酒,笑嘻嘻地冲着小二开口:“那就再切一盘猪头肉来吧,我就喜欢你们家的这一口,好滋味。”
“好咧,您等好吧,这就给您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