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走马上任
想到马上要当官,宁钰步履轻快。
心里念着银票子的黄朝急眼了,往前蹿出几步跳上台阶,伸开双臂拦住去路,“钰哥儿,没钱我活不下去,几多岂论,好歹给点慰藉一下老人家弱小无助的心灵。”
“知意。”宁钰喊了声。
知意迎出门,宁钰又说,“替他算算,救命之恩值几多银钱。”
“回令郎,早就算好了。”
知意跑回屋拿出小本本,轻咳一声,高声道:
“黄朝,大江以北第一名医,一日看诊最少挣六两白银,现龄五十有二,腿脚灵便,身体结实,无慢性疾病,按七十岁寿终正寝计,另有十八年,所挣银钱共计三万九千四百二十两。”
“加上入金陵城的两万两,所欠银钱共五万九千四百二十两白银。”
黄朝张大嘴,脑袋发蒙。
“听到了?偿清欠款,再来问我要诊金。”宁钰一脸严肃。
黄朝愣愣“哦”了声,目光呆滞看着宁钰绕过他登上台阶。
“差池差池,小意子你这个算的差池,毫无凭据的事情。什么一日六两七十岁,世上有几人能活到七十?”半晌,黄朝反映过来,拉住知意同她掰扯。
眼看黄朝伸手过来捞小本子,知意麻溜的揣进袖筒。
“一日最少挣六两、无病无灾、少说活到七十五,黄神医,这些可都是你亲口说的,我还少算五年呢。”
“我可以作证。”徐壮举手亮相。
“作证。”知满赞同。
到这一刻,黄朝才终于弄懂一路上宁钰为何总寻他唠家常。
“好你个徐宁钰,奸诈小人,连老人家也算计,良心呢,节操呢……”黄生机得白眉乱颤,指着宁钰的背影一通数落。
宁钰顿住脚步回过身,不冷不淡看向喋喋不休的黄朝。
这是什么眼神?
阴幽幽要笑不笑,索命恶鬼吗?
咕噜…黄朝咽了下口水,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“……我是说钰哥儿大仁大义,留我一口饭吃,真乃我黄朝三生有幸。银钱,浮云尔,不要也罢,嘿嘿。”
说完,瞪了眼掩嘴偷笑的知满知意和徐壮:主仆几个一丘之貉!呸!
“原想给你指条明路挣点零钱花花,既然是浮云,那算了。”宁钰略显遗憾道,抬腿跨进门槛。
零花钱?黄朝后知后觉冲至门槛,“别,别别,浮云也有千钧重量……”
“哐!”知满关上门。
徐壮把黄朝从门口提远。
……
“咚,咚,咚……”
雄浑的鼓声传来,宁钰钻出马车,视线投向击鼓的妇人。
淡淡扫了眼挪开,负手走向衙门口。
两个丫鬟扮作小厮,同黄朝、徐壮一道,跟在宁钰身后,抬头挺胸、抬头阔步,谨遵主子付托,每一步都走出官老爷随从该有的嚣张气势。
守大门的差役殷勤的迎过来,“徐七令郎,您又来啦。”
“你这个又用的好——”
这以后都是她的人…宁钰审察左眉生一颗硕大黑痣的厚嘴唇壮班差役,别过眼,道:“知县李潭观何在?”
“这……”差役为难。
“南里县新任知县在此,还不赶忙叫李潭观出来。”黄朝一身苍灰儒衫,摇着蒲扇,师爷派头拿捏的恰到利益。
“新……新任知县?”差役瞳孔微微放大,不太理解“新任知县”是什么意思。
黄朝抖开授官告身,竖立在差役面前,“睁大你的狗眼,好悦目看!”
差役睁大眼睛,字儿一个不认得,字儿上盖着的大红官印……照旧不认得,他迷茫的看向黄朝,再看向徐壮等人,最后看向宁钰。
“磨蹭什么!”黄朝收起告身,冷脸呵叱。
“不是……徐七令郎,李知县他、他不在。”赵典史交接了,知县逃跑的消息不能走漏,以免引起恐慌。
“知县不在,叫县丞出来。”黄朝显得很急躁,一副老子欠好惹的架势。
“县丞也不在。”
“主簿呢?”
“还……照旧不在。”
“这个不在那个不在,你们南里县县衙想翻天不成?”黄朝鼻孔朝天气愤道。
“这……”差役求助的看向宁钰。
“不用紧张,叫主事儿的出来即是。”宁钰笑容温和,佯装对知县跑路之事一无所知。
照旧徐七令郎好说话…差役暗自舒了口气,“诸位稍后,小人这就去叫赵典史。”
听差役禀报完,赵遇海险些跌下座椅。
昨日晤面外甥没提新任知县之事,晚上在徐府也没提,怎么一觉醒来拿着文书上任来了。
赵遇海想起宁钰去追赶李知县一事,觉得事有蹊跷,思量再三,决定按下满腹疑问暂时不表。
赵遇海将宁钰迎至大堂。
一名典史、两名文吏、十几名壮班差役、四十多名捕快、两名厨子、四名洒扫仆妇,举凡领衙门薪俸的全到齐,从大堂内排列至戒石亭。
“这……这是蜀云王……王印?”赵遇海和两名文吏重复检察授官告身,和介绍信上的大红印章。
“不错,望京沦陷,王爷自是要整顿治下军政以备战时,故此特命我接管南里县军政两务。”虽然目前只有政务。
宁钰看向黄朝,接着道:“这位黄师爷原是王府幕僚,此番前来,是为协理职权交接事宜。”
黄朝昂了昂下巴,态度狂妄,“空话少说,李潭观何时回来?”
蜀云王为人妄自尊大,手下将部幕僚大多也是如此,黄朝一开口,连赵遇海对宁钰上任一事也信了七分,更别提旁人。
而赵遇海心里的那三分怀疑是因为,他不知外甥何时攀上了蜀云王。
“实不相瞒,李知县已于前日夜里携眷属离开任上。”赵遇海回道。
“什么?!”黄朝白眉一震,“官印可被他带走?战事紧急,这一时半会儿,王爷可没有更换辖下官印的计划。”
“这……小人不知。”
“不知?你这个典史是怎么当的?顶头上司跑路不知劝阻,连官印也留不下,哼,要你何用?”黄朝怒发冲冠,指着赵遇海的鼻子骂。
“咳!”
这个戏精…敢骂她大舅舅,等着……
宁钰轻咳一声,瞟了眼黄朝,转向赵遇海,“还请赵典史带人去内衙找一下,李知县急遽启程,许并未带走官印。”
赵遇海带人去寻官印。
宁钰坐在县太爷专用座椅上,端起仆妇送来的茶细啜,问:“外头鼓响了半晌,怎么不收状子?”
“回大人,知县、县丞不在,无人审案,故此不接。”
宁钰看向说话的捕快。
嗯…捕快果真是捕快,单看长相也比看大门那几个差役强,不至于看一眼就想洗眼睛。
好想把燕时和谢蕴弄来看门,一左一右,年老哥放中间……
“那妇人倒是有几分气节,昨日敲了一整日,今晨寅正准时又来,粒米未进,滴水不沾,直言知县不能秉公执法,连知县一起告到府城。”捕快增补一句。
精气丰满、嘴唇莹润,可不像在大太阳底下站四五个时辰粒米未进、滴水未沾的样子。
又是个戏精…宁钰觉得有趣,不自觉轻笑,“可知有何冤情?”
“状告南里县首富徐二老爷入室抢劫、殴打强暴、纵火杀人。”
“噗——”
宁钰一口茶水喷向案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