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谢蕴其人
到谢府的时候,天色将晚。
谢老太太六十大寿的寿宴下午就结束了,络绎的来宾已经散去。
大门口进不去,一行人绕到西南角的后门,据说谢家大令郎晚归时通常今后门入,门房同谢家大令郎也能说上几句话。
守门的是一个老大爷。
深褐色门扇左侧,摆放一张陈旧摇摇椅,门房老神在在躺在上面闭目养神。
“老伯、老伯……”宁钰欠身凑到门房脸上方,轻声的喊。
“干什么的?”门房不耐烦的动了动眼皮。
“美意的老伯,烦请通传一声,重庆府徐宁炆求见谢大令郎。”
徐家在湖广地域也有工业,由年老哥徐宁炆打理,宁钰寻思这位谢大令郎在湖广屯粮,兴许认识年老哥徐宁炆,这才报上徐宁炆的名讳。
门房眯开一只眼睛,瞥了眼笑容亲和的宁钰,“姓什么?”
“徐,双人徐。”
“阿顺——”门房冲门内喊了声,复又闭上眼睛。
黑夜浓重,红灯笼的微光催人犯困,唤作阿顺的小厮靠在门扇内侧瞌睡,听到喊声,跐溜爬起来迎出门。
“这几小我私家要见大令郎,带他们进去。”破摇椅“吱呀吱呀”晃动,门房付托阿顺带宁钰等人进院。
今日谢老太太六十大寿,谢宅内张灯结彩,大片大片红灯笼将宅院映照得亮如白昼。
廊腰缦回,檐牙高啄,假山流水,园林美景令人目不暇接。
众人跟在阿顺身后穿过蜿蜒长廊。
“好厉害,比我们徐府还气派。”知满几步追上知意,脑袋从知意后肩探出,靠近知意耳朵说悄悄话。
“好好走路,莫失了礼数。”知意把伸出来的脑袋按了回去。
徐壮走镖十年,又跟在大老爷徐厚柄身边二十年,到底稳重些,心里虽然也啧啧称奇,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。
初来乍到的黄朝可就没那么镇定了。
他伸长脖子,左看看右瞅瞅,上看一眼下瞅一眼,连地上铺的砖也要蹲下摸两摸,徐壮实在看不外眼,在他扶住栏杆问笼子里睡觉的鹦鹉好欠好吃时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提着往前走。
宁钰没心思欣赏美景,她在想是不是太容易了点。
死缠烂打,威逼利诱,以武服人,夜探谢宅……一串张良计还没使出来呢,咋就进来了?
难道这位谢大令郎在等她来?
阿顺把众人引到地方交给王吉——也就是王姓脚夫的小儿子,王吉一问宁钰姓徐,急遽让小厮去叫谢大令郎,自己则领着众人来到谢大令郎院内待客的小厅堂。
谢蕴在大饭厅用晚膳,听到小厮通传,急遽吃了几口菜赶回自己院子。
听到脚步声,宁钰放下茶盏,起身。
只见两个小厮拱卫着一位锦衣令郎到了门口,来人器宇轩昂、仪表堂堂,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,只一眼,便知他不是未经世事的小令郎,而是如同年老哥徐宁炆一样的成熟男人。
比年老哥稍矮一些,但比年老哥俊许多。
徐家子孙生的悦目,在整个重庆府都很着名,年老哥徐宁炆又是小一辈里最俏的,可这位谢大令郎,竟比年老哥徐宁炆还悦目不少。
先是燕二令郎,又来一个谢大令郎。
是徐宁钰见得太少,照旧她运气太好,悦目的男人都叫她碰上?
谢蕴一只脚迈进门槛,快速扫一眼宁钰等人,心中有了数。
宁钰拱手,“谢——”
“七弟不必多礼!”
“七……七弟?”刚说一个字就被人打断,还被亲热的唤七弟,宁钰脸上的心情有点绷不住。
“我与你兄长是八拜之交,你是他的七弟,自然也是我的七弟。”
谢蕴端住宁钰的小臂,将她托起来站定,目光落在与结义兄弟八分相似的一双狐狸眼上,确定了宁钰的身份。
“我还没有自我介绍,谢大令郎怎知我就是?”宁钰另有点不适应。
这位谢大令郎的目光太火热了。
“哈哈,七弟果真如宁炆兄所言,可爱讨喜,看一眼就叫人喜欢——”谢蕴心情颇好,“不用叫谢大令郎这么生分,叫谢年老。”
原来这位谢大令郎认真认得年老哥,难怪门房不拦人。
可是……
可、可爱?
宁钰嘴角抽了抽。
年老哥的脑子长草了?怎么在外人面前这么形容自己的弟弟?!
愁人呐,反驳也不是,接受也不是。
只能笑两声勉强掩饰一下尴尬。
宁钰干笑,“谢年老……”
“我问宁炆兄讨要画像,宁炆兄言他的七弟眉眼、额头和气度都像他,如松如竹,说只要我看见定然认得出,我还当七弟也同你兄长一般,身量会高得像棵冲上天的红杉树,这么一看……”
谢蕴抬妙手掌,从宁钰的头顶平直挪到自己下巴,“再过两年也不会如兄长一般佼佼不群,不必担忧太高娶不上身量相匹的娇娘子。”
徐家人身材修长,长得高。
徐家女郎比大多数南地男儿还高,徐家儿郎更不在话下,走到哪儿都是最突兀……出挑的那一个。
好比宁钰,往同窗堆里一站,也属于高的那一波。
走出去,没人会怀疑她是位女娇娥。
“……如此甚好!”谢蕴说完,轻轻拍了几下宁钰的头顶,就像尊长慈祥的拍晚辈那样。
宁钰:“……”拍就拍吧,谁让她有求于人呢。
宁钰笑成一朵花。
“平江府来的芝麻卷心糖,很甜的,小七吃一个。”谢蕴又从袖子里变出一颗糖,举到宁钰嘴前。
称谓也换了!
这位谢大令郎莫不是天赋型套近乎状元……俗称社交牛逼症?
暗黄色糖纸近在眼前,淡淡糖果甜腻和芝麻香气溢出。
咕咚……咕咚……
宁钰的嘴里不行停止开始排泄口水。
由于身体原因,她已经许多几何年没吃过糖了。
虽然很想吃,但她现在代表徐家儿郎,照旧念书人,家里也不穷,脸面很重要,不能给人留下贪嘴的印象,阵地绝不能失守。
“谢年老,我不吃——”
“糖”字刚到嗓子眼,都没瞧见谢蕴是怎么用两根手指瞬间剥开糖纸的,甜滋滋裹着芝麻香的小圆球已经被摁进嘴里。
“眼睛都直了,还说不想吃……”隔着幞头,谢蕴又揉了揉宁钰的头顶,“吃吧,小孩子多吃糖可爱。”
十六岁的小孩子……
宁钰怪欠美意思,觉着这位谢大令郎实在热情过了头。
算了,照旧吃吧。
好歹是年老哥的结义兄弟,她要不吃,对方会很尴尬,万一影响到两位惺惺相惜的“市侩”的“奸.情”,罪过可就大了。
“甜不甜?”
宁钰睁着大眼睛,颔首。
“甜就对了,我那些弟弟妹妹,侄子侄女,没一个不爱吃这个糖。”谢蕴心情更好了,左手从背后抽出来,哔一下抖开折扇,笑成一只开屏的孔雀。
“谢年老,另有吗?我也想吃。”
声音很突兀,另有点苍老……谢蕴闻声看已往,迎上黄朝渴望的目光。
谢蕴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,定住,冷淡道:“没了!”
“抠门!”黄朝讪讪的转过头,继续吃点心品茗。
一屋子的谢家丫鬟小厮掩嘴偷笑。
徐家主仆尴尬到恨不得就地刨个坑钻进去。
这个贪吃鬼,从进屋开始嘴就没停过!
徐壮忍无可忍,拽过黄朝手里的点心盘子,塞给一旁的丫鬟。
黄朝屁股抬了抬,骂人的话到了嘴边,瞧见徐壮微微抬高的大拳头,又默默坐回椅子上。
还说以后打架罩着他呢……
不揍他就谢天谢地了!
“一路奔忙,小七定然还没用饭,去,付托厨房,做一桌佳肴送来,再多端些茶果子小吃,让小七他们先垫垫肚子。”谢蕴不与黄朝盘算,付托人备饭。
“谢年老,”宁钰把没化开的糖咽下去,“用饭不着急,有件事想请谢年老资助,可否屏退左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