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:艺术的巅峰
这是萧明第一次进到这金銮殿里,也是他第一次面见天子。殿中金碧辉煌,但却与萧明想到的不太一样。
因为这座宫殿,与他影象中对皇宫的认知有点相似,但却又有些差异。
影象中的金銮殿虽然奢华,却透露着皇族特有的霸气和威严。
可眼前的这座金銮殿,给萧明的感受,竟像是在威严中掺杂清缪,显得特别突兀。
金色的瓦片、镌刻着龙凤的柱子,一尘不染、光可鉴人,大殿的四壁雕着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。
在大殿正中间摆着一张宽敞舒适的宝座,宝座之上铺着纯白的绒毯,一股浓郁的檀香味从宝座的檀木香炉里飘出来,让人闻之欲醉。
宝座上方摆着一套紫金黄色镶嵌着金丝线的桌椅,桌椅旁还摆着一排紫铜制成的鎏金花梨木案几。案几上摆着的是一些玉器,其中以上好玉质的如意居多。
而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老者,须发皆白,双眼污浊,嘴唇干裂,看起来很是苍老。他穿着一袭明黄色衮服,上面绣着龙纹,腰系金带,头戴九龙冠,看起来很是的威严。
这,就是当今圣上,这个国家唯一的皇!
“你们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,功底深厚,寡人今天要你们写一首青词,择优录取,将会放在三日后的祭典上。”
天子淡淡说着,听得他的话,萧明吞咽口吐沫,心里有些紧张。
青词,这和一般的诗词有很大差异,乃是羽士用来上奏天庭神仙的文体,用朱笔粘着金墨,书写在符箓上,用以联系上苍。
这种文体,并不需要多大的诗意,更多要求的是辞藻的华美,言语的恳切,与诸位神仙的关联。
能写出一首好诗,并纷歧定能写出一首好青词。诗文重意,而青词重形,两者偏向差异,很容易造成偏差。如果把青词写的云里雾里,不知所谓,甚至可能会有藐视上苍的诺大罪名。
因此,写出一手好青词,是对一个文人的巨大挑战。不仅是文风文意上的背道相驰,更重要的是,能否接受写出那种只为了刻意讨好拍马屁的诗词。
像是李士翱、顾璘他们这种文人能不能做到,萧明不知道,但在场的官员们,没一个不是青词妙手。
那严嵩即是其中的佼佼者,靠着一手好青词,得天子恩宠,甚至有着“青词宰相”的讥笑之称。
而徐阶的青词也相当不差,论拍马屁的功夫,严嵩是第一,那他徐阶,绝对是见义勇为的紧跟在后。
萧明也不是个顽强己见的人,如果只要拍马屁就能告竣效果,那萧明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好时机。
一张宣纸,一支毛笔,摆在同萧明诸列的翰林院学士们面前,他们的脸色都显得很凝重。
这是一次考验!
严嵩的青词已经是天花乱坠,想要凌驾严嵩,难度太高了。
“你们准备一下,待时辰一到便开始吧。”严嵩淡淡说着,脸上没有任何心情。
他的声音虽平淡,但熟识他的人一定能听出来,这只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一时平静。
看得出来,这位内阁首辅严嵩大人,对这些试图取代自己,攥写青词的学士们,很是的不爽。
“时间到了,还不快动笔。”
徐阶在一旁使个眼色,绝不畏惧的与那严嵩对视。
翰林院学士们点了颔首,他们拿起毛笔蘸墨在纸上挥毫泼墨起来,萧明也是拿着毛笔走到旁边的桌子坐下,开始认真研究着。
“陛下,微臣担忧这些学士尴尬大用,恐闪失了大事,微臣也修文一封,愿以陛下端详!”
就在这时候,严嵩突然出言提醒天子,说话的语气很是强硬,其中意思,也就是瞧不起萧明他们。
天子闻言皱了皱眉头,看着徐阶道:“徐爱卿,你怎么看?”
徐阶淡淡一笑道:“微臣认为,严首辅所言有些失误,这些学生都是天资聪颖的奇才,不会辜负陛下厚望的。陛下也可借此时机校阅一番他们,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能耐写出让陛下满意的青词,以免错误的栽培了一批废物。”
“哈哈...”天子大笑起来。
“既然如此,你们继续,朕在旁一赏!”
“是,陛下!”
严嵩和徐阶敬重退回,不外那严嵩手里的卷纸,却留在了天子面前,天子拿起来仔细翻看着,越看脸上的笑容越盛。
他看完后,就派人将严嵩所写的青词拿下去,供应列位传阅,就连正在苦思冥想的学士们,也同样看到。
那严嵩老神在在,基础不在意被“对手”提前看到,他作为“青词宰相”,自有绝对的自信。
他们所写的青词,正如其名,字迹飘逸秀美,传到萧明面前,萧明默默将其打开。一看便知道都是精品,尤其是严嵩的字,那字犹如龙飞凤舞,一气呵成,简直是艺术的巅峰。
萧明在心中暗叹,这位严阁老确实很厉害,
这份写法也是极为巧妙。如果不是因为立场差异,他还真想去学习学习。
严嵩的青词,虽然不算太长,但字迹圆润自然,行笔潇洒飘逸,颇具风骨,而且字里行间,还隐藏着一股傲视众生的威势。
这是一篇很有味道的青词,虽然通篇都是拍马屁,但丝绝不影响其质量。
萧明不禁赞叹道:“字是好字,文是好文,只是这人却不太行。”
书毕,翰林院的学士们一字排开,将墨迹已干的青词呈上,自有小黄门递给皇上。
萧明站在队伍的末尾,他是最后一个递交上去的。虽然在他前面,不乏有资历深厚、文采斐然的老学士,但无论是徐阶,或是严嵩,都没将他们当成一回事。要是靠他们就能成大事,哪里还能有如今严嵩的职位!
果真,当皇上将一份份翰林院学士们所写的青词看过,脸色越来越差,越来越阴沉,最终啪的一声,将一份青词砸到了地上,发出啪的一声巨响。
这个举动让翰林院学士们都吓了一跳,赶忙膜拜下来。
天子震怒。
“哼,这些青词都不及格,不堪入目。如此文章,怎么能请的动诸位仙神!徐阶,这就是你找的人?没有一个有严爱卿的十分一二,简直是浪费我时间!”
天子勃然震怒,他指着徐阶破口痛骂道。
徐阶跪在地上,额头触碰到地板,发出砰砰的声响,他咬牙坚持着,不卑不亢的说道:“臣知罪,这些青词确实有瑕疵,但那最后一份,我想一定能让陛下满意!”
那最后一份,即是萧明所书。而他的这一句话,也将自己逼上了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