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蕴抬眼看了看行礼的香菱,约莫十三四岁,身着绛红色短比甲、牙白小袄、同色棉裙、水红绫子绣花汉巾,头上挽着小女孩常见的双鬟髻,唇角带着认命而柔软的笑,双眉正中生痣,在民间又被叫做“二龙戏珠”,是大吉大利的面相。
原本第一回在薛家请东道之时贾蕴便见过这丫头,那眉心中有一米粒巨细的一点胭脂记显眼的很,他自然多看一眼,心中早有推测,此人正是十二金钗副册之首。
虽然香菱生的可人,可贾蕴仍旧拒绝道:“侄儿漂泊惯了,倒不需太多人服侍,身边有个晴雯即可。”
丫鬟虽可人,可这不是好收的,拿人手软,以后再让帮衬些就欠好推脱。
若是来个翻脸不认人,着实过份了些。
薛家之事,贾蕴并不想过多干预干与,更况且此事还与天子扯上关连,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即即是十二金钗双首之一相求,那也是不能干的。
香菱这个小丫头见贾蕴拒绝,一双美眸怯弱弱地看了一眼贾蕴,随后又低下头去,她们这些做丫鬟没有选择权,只能看自家主子如何部署。
薛宝钗见贾蕴油盐不进,悦目的秀眉不由地蹙了起来,思索片刻,薛宝钗也不藏着掖着了,直言道:“我哥哥有此一遭,那是他的命,怪不得旁人。
圣上恩义,恕其无罪,只不外是在顺天府衙反省一段日子,这也多亏了蕴哥儿的帮衬,我在此先行谢过。
只是薛家就这么一个男丁,我妈那里始终放心不下,蕴哥儿是个明事理的人,想必也能明白,我也就不与哥儿兜圈子了。
劳请蕴哥儿在圣上面前美言两句,早些让哥哥回府,薛家定有重谢。”
薛宝钗言辞恳切,行了一个万福之礼。
贾蕴见薛宝钗这般恳切,倒是心生怜惜之情。
对于薛宝钗,贾蕴照旧极为欣赏,她容貌丰美,举止娴雅,生于富朱紫家的薛家,有着“珍珠如土金如铁”的说法,其有百万家资,巨富无比。
可惜父亲早亡,薛姨妈怜薛蟠是个独根孤种,未免溺爱纵容,以致老大无成。
而薛蟠赖祖父之旧情分,在户部挂名行商,领着内帑钱粮,采办杂料,其余一切经济事务一切不管,仍由管家仆人等操办之。
时至今朝,薛家愈显落寞,为家族计,薛家进京让薛宝钗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,充为秀士赞善之职,奈何因身子有恙,再加上自家哥哥混账事的连累,自然落选。
若是薛家威势尚在,也不必如此,入驻贾府,或是想假借国公府之势。
仰人鼻息,还能获得贾贵寓下一片赞誉,这为人处事确实了得,其后艰辛不为外人所知。
只不外,怜惜归怜惜,可不能犯糊涂。
面对薛宝钗开诚布公的攀谈,贾蕴沉吟片刻后说道:“薛姑姑言重了,总归是我的尊长,若能帮衬,自然不会吝啬,酬金什么的,着实见外了。”
薛宝钗闻言自然不会认真,贾蕴外貌事情做的又不是一次两次,只不外贾蕴既然如此说了,再多言反而不美,于是开口道:“蕴哥儿尽力即是,若是不成,那也是命数,怨不得旁人。”
贾蕴点了颔首,薛宝钗这话就说对了,若是求了人资助便认为别人会办成,那真是徒惹笑话了,至于办不办,视情况而定。
“薛姑姑,我另有事要办,便先回院去了。”
话罢,贾蕴便迈步离开,而薛宝钗也未再出言挽留,瞧着贾蕴离去,薛宝钗叹息一声,偏头对着身后的丫鬟招呼道:“咱们回去吧……”
既然已经把话说了,没须要再纠缠下去。
墨竹苑内。
贾蕴回来后,晴雯便迎了上来,问好道:“大爷回来了。”
点了颔首,贾蕴便进了屋,晴雯一本正经地倒了茶水递了上来,贾蕴抿了一口后,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,怪异的眼神审察起晴雯来。
晴雯颇感不适,挑了挑柳叶眉,道:“奴婢身上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贾蕴沉吟片刻,笑道:“怪了,今儿个你怎么老实起来,我刚出外头回来,也没见太阳打西边出来啊!”
若是以往,晴雯这丫头可不是这般老实,嘴里总要嘟囔一两句下面丫鬟的不是,今儿个院里这般平静,倒是怪哉。
晴雯闻言心里拗了起来,敢情她在自家主子眼里这般不堪,没句好话。
这都快要离府了,再训斥又能如何,横竖梅儿几人没有与贾蕴一并离去的心思,何苦来的为难人。
墨竹苑里,真正受了贾蕴照顾的也就独晴雯一人,下面的丫鬟连进贾蕴屋里的资格也没有。
虽说贾蕴待人算是和气,可梅儿几人可不愿意与他出府刻苦,即便贾蕴富贵了?那还能富贵过国公府?
更况且,贾蕴对她们的态度也是平平经常,何苦来着去受罪。
再说了,贾蕴也没有带她们离去的心思,看待晴雯,那是因为这丫头做事做的合乎贾蕴的心意,不说服侍人这一方面,这是丫鬟的职责,即是尽职尽责也是做的极好。
“大爷,奴婢可不敢厮闹,要是惹着谁,被人赶了出去,那可真是冤死人来。”
贾蕴呵呵一笑,晴雯暗指哪个?不外乎贾蕴而已,她的身契现在在贾蕴手中,能赶她的就只有贾蕴。
对于晴雯的阴阳怪调,贾蕴倒不放在心上,除却嘴碎些,晴雯其他方面都是各顶个各的好,对贾蕴也尚且忠心。
正因为如此,贾蕴才会厚着脸皮向贾母索要晴雯的身契,如若否则,贾蕴孑然一身地来到贾府暂住,那就会孑然一身地离开,至于晴雯日后的下场……说句实话,真与贾蕴无关。
晴雯虽是个“俊俏”的丫头,可天底下美人胚子多了去,以贾蕴现在的身份,一招手便有大把的人来伺候,贾蕴又何须再承贾母的一小我私家情……
见贾蕴笑而不语,晴雯不满地嘟囔道:“有什么可笑的。”
贾蕴闻言挥手一召,晴雯犹豫片刻便近前听候付托。
谁知贾蕴伸手便朝着晴雯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,嘴里笑骂道:“没大没小,当主子的笑一声都不行,反了你。”
晴雯恼怒地捂着额头,一双杏目“恶狠狠”地盯着贾蕴,像一头发怒的雌豹,只不外半天不见消息,也就是最后的“倔强”而已。
贾蕴努了努嘴,丝绝不在意,倒是这晴雯的脾性大了不少,貌似晓得贾蕴不会与她盘算,被贾蕴“宠”坏了。
“晴雯,把自个的工具收拾好来,明日咱们便要出府。”
晴雯闻言一怔,明日出府,也就是说自家主子的府邸选好了,这才隔一天,贾蕴就办妥了,这位爷,性子也太急了……
“奴婢也没什么工具,早早地收拾好了。”
贾蕴点了颔首,他也没什么工具,捡几件换洗的衣裳,拿上银子即可,其他的也都不是自个的,带也带不去,随时都可以离开。
只不外现在的屋子尚未扫除,待明日多寻些帮闲的打理,再购置些用品迁就迁就,待日后再慢慢补齐全来。
相对于“简陋”,及早离府才是正理。
“晴雯,等明日我点卯完再来接你,你自个准备好来,若是有什么牵挂的,自个去告个体,往后再晤面也就难了……”
晴雯若是随着贾蕴离开,身为府里的丫鬟,轻易出不了府,确实难以晤面。
晴雯点了颔首,而贾蕴则是起身离开,他还得去荣庆堂言语一声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