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坊司里间小院内。
贾蕴随着薛蟠来到此处,一推开大门,只瞧见三个穿着绸衫的年轻人坐在酒屋里,饮酒、笑谈。
酒屋的四角都烧着熊熊的炭盆,驱散冬日的严寒。
“潘哥儿,怎么来的这般晚,莫非自个高乐去了?....”其中一个英武的青年开口打趣道。
薛蟠摆了摆手,顽笑道:“去去去,我这般没义气的?”
说着便英气地朝着大伙介绍道:“这即是面过圣的贾蕴,今儿个我可带过来了,让你们见识见识。”
贾蕴也不是不识礼数之人,好歹念过几年书,朝众人作揖道:“在下贾蕴,列位兄台有礼了。”
众人也纷纷回礼,相互介绍。
打趣薛蟠的英武男子名为冯紫英,他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,剩下的也不是普通人,左边的一名二十多岁,面皮白皙,仪表堂堂,是王子腾之子王康。
右边那个,年岁轻点,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,玉面朱唇,相貌不俗,乃是史家史思。
一一见过,便招呼贾蕴落座。
刚一落座,冯紫英便笑说道:“早听闻贾将军之名,今日一见,果真是英武特殊。”
昔人客套话之一,先是奉承一番再说,什么早听闻贾蕴的名头,纯属胡扯,他以前可没名声。
贾蕴开口笑道:“什么将军,也就是个小千总,上不得台面,连圣上都言我粗鄙,免了我的官,让我去国子监念书哩。”
“哎...此话言重了,圣上既然让贾兄去国子监,想必是另有重用,贾兄不行妄自肤浅。”
贾蕴不置可否,崇明帝让自己国子监,无疑是一番美意,让贾蕴有个正途身世,不至于被别人视为粗不才家.....
开国武勋子弟早早便转型,走科举之路,“太平盛世”,也没那么多仗打,依靠军功终归不是正途。
例如贾家,贾府的祖宗宁、荣二公是当年从龙有功,挣下了这一门两国公的泼天富贵家业,所以贾府属于武荫世家,但是祖宗的爵位是“降级世袭的”,荣国府袭到贾赦已经只算是一个一等将军,宁国府袭到贾珍不外是个三等将军。
宁荣二公的祖荫眼看要被子孙们消耗完了,如果贾府的人不能为朝廷继续效力,只能依靠祖上的余荫混日子,那么就会白白占用朝廷的资源,如同朝廷米虫,又像枯枝烂叶,早晚要被天子修剪清理掉,所谓“君子之泽,五世而斩”说的就是这样的原理。
所以贾府想要家族的荣耀富贵恒久延绵,只能由武转文,让子孙念书考科举,继续为朝廷做孝敬才可以。
但是贾府的老少爷们实在都不怎么争气,三四辈子,近百年时间,嫡系庶支那么多子孙,只有贾敬一人是进士,
可他最是搞笑的,半路出家修仙去了,连官都没做过,白白浪费了一个功名。
至于另一个念书人贾政,那是恩荫出仕,不是正经身世。
而贾珠十四岁进学,有望成为振兴贾府的继续人,奈何早逝。
仔细算起来,贾珠之后,贾府再无人能念书举业,力挽狂澜。
大乾朝虽是马上得天下,可治理天下仍是需文臣,自开国以后,武将职位已然是下降不少,时至今日,及至今朝,朝廷以文驭武是心照不宣的规则。
贾蕴晓得其中原理,若是多言,免不得让别人误以为自个卖弄,摆了摆手,打岔道:“我就是个武将,不懂什么大原理,忠于王事即是,咱们今日来此,只谈风月,不谈其他。”
薛蟠接着话头对着冯紫英等人笑道:“紫英,人我可是带来了,你这诺言也该兑现了。”
冯紫英闻言摇了摇头,道:“原就是顽笑话,别说你带来了,即是没来,我也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薛蟠闻言眉飞色舞,一脸兴奋样。
冯紫英见贾蕴一脸疑惑的样子,便解释道:“今儿个有幸,请了教坊司有名的芷香女人一叙,原本便也是请薛兄一块来见识见识,恰巧听闻了贾兄的事,便与薛兄赌钱请贾兄见上一见。”
贾蕴闻言抬头看了看薛蟠,还以为这家伙是为了所谓的脸面,原来是另有目的.....
薛蟠看见贾蕴嫌弃的心情,悻悻道:“蕴哥儿,你放心,韩妈妈的事包在我身上,绝不让你亏损。”
“关韩妈妈什么事?”冯紫英愣愣道。
薛蟠闻言一笑,挤眉弄眼地看着贾蕴,调笑道:“咱们贾将军口味奇特,瞧上了那老鸨子。”
“这.....”冯紫英马上无语起来,饶是他再会言辞,此时也说不出话来,这就是审美观差异的差异,没有配合语言。
“贾兄弟,这坊里比那老鸨子可人的多了去,难得今日来了,哥几个好生给你部署好来,挑几个润的给你。”
说话的是王康,父亲乃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,手握京营十二营。
贾蕴笑说道:“王兄美意在下心领,不外我照旧觉得那老鸨子不错,咱们出来顽不就图个爽利。”
冯紫英笑呵呵地接道:“贾兄此言不错,咱们出来顽就是图个爽利。”
话罢,冯紫英拍了拍手,对着门外候着的人付托道:“去让韩妈妈把芷香女人带来。”
薛蟠拍了拍贾蕴的肩膀,自得道:“你瞧,我早就说了,不会让蕴哥儿失望的。”
瞧着薛蟠跟吃了蜜蜂屎一样,贾蕴没好气的说道:『,不就是个妓女,瞧你这没前程的样。”
薛蟠闻言就不兴奋了,忙说道:“芷香女人可是咱们京里的第一花魁,寻常王公贵孙轻易见不着……”
贾蕴撇了撇嘴,不屑道:“什么花魁草魁,再花魁,还不是婊子。”
薛蟠脸色涨红,显然对贾蕴这般粗俗不堪地侮辱他的女神不满,不外贾蕴也不在乎,嫖就是嫖,还能高尚起来?到了教坊司,你不卖肉,就弄一张小脸就想乱来已往,把男人当傻子了?光看那脸就知足了,那还不如回家找副仕女图好好的欣赏呢,花那银子做什么?
不行否认,教坊司的女人大多都是迫不得已,可这与贾蕴有何关系?
世上悲凉的人多了去,你能拯救过来?
此外不说,军妓营中那些个悲凉的敌方女子,贾蕴见多了,与她们比起来,这些教坊司的女人若是顺从,起码衣食无忧不是......
冯紫英听贾蕴之言,便晓得贾蕴不晓得教坊司的规则,解释道:“贾兄,你这话就说的差池了,教坊司的这些花魁,若不是身份尊贵之人,轻易不出头,今儿个也是有幸,请到芷香女人出来打个茶围,咱们见识见识。”
贾蕴闻言皱了皱眉,旋即明白过来,物以稀为贵,教坊司的花魁都这般随意的话,哪里还值钱,究竟坊里若是有镇坊之宝,客人才会有兴趣来教坊司,才会源源不停地花银子,这每日的茶围都不是小数目不是?生意吗,细水才气长流。
不外做了花魁,肯定照旧有选客的特权,只要不坏了规则,谁会冒犯了“摇钱树”。
只是照冯紫英这番话头,薛家、史家、王家的子孙都见不着那所谓的花魁,这冯家一个神武将军的冯紫英倒是能请来,他这家伙有点工具啊。
贾蕴也不在乎,这是别人自个的事,与贾蕴关连不大,接着冯紫英的话头道:“得,我就是个粗人,可不懂这些,花魁什么的也不在乎,便模样再好,只能看着,那也是无趣,我照旧喜欢吃得着的。”
冯紫英闻言一愣,面色颇有些尴尬,拱手道:“贾兄性情直爽,在下佩服。”
贾蕴不在乎对方是何想法,处的来便处....
正当几人闲聊之时,房门被推了开来,韩妈妈带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走了进来,招呼道:“几位令郎,芷香女人来了。”
贾蕴抬眼瞧了瞧韩妈妈身后的女子,女子一袭粉衣,模样端庄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媚之感,青丝披落,仅仅用一条粉色的发带系着,粉色的色彩衬的女子肌肤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,煞是美丽,凤眸潋滟,可夺魂摄魄,荡人心神,唇若点樱,引人无限遐想。
女子行了个万福,柔声道:“芷香见过几位令郎。”
吴侬细语,颇为柔腻,瞧瞧身旁的薛蟠,听得整小我私家都酥了。
冯紫英作为真正的东道,招呼道:“芷香女人不必客气,请坐。”
芷香对着冯紫英福了一礼,旋即寻了个位置安然坐下。
韩妈妈见状,便笑呵地招呼道:『,芷香女人来了,妈妈我就下去了,不打扰诸位令郎的兴致。”
话罢,韩妈妈便欲退下,冯紫英忙制止道:“妈妈且慢。”
韩妈妈闻言一愣,旋即笑脸相迎,问道:“冯令郎可有什么付托?”
冯紫英偏头看了看贾蕴,指着笑道:“韩妈妈,我这位兄弟想请妈妈作陪,不知妈妈意下如何?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