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:可曾见到什么旧人?
沈从安垂着脸,看着自己的脚。
亏他刚刚还怕裴婉觉得吵,又像上次那般同那两人吵起来,这才拿了两只顺手从金宝斋自制买来的簪子给人哄走了。
结果她竟还踩自己一脚。
难养也!
…
回到宫中时,蒹葭穿着盛宝龄的衣物,正坐在寝殿中,汗如雨下,手指按在心口,微微喘着气。
显然刚刚,小天子来过。
蒹葭自小习易容术,虽从前也曾扮过盛宝龄许多次,可那应付的,都是盛府中人,进宫后,偶尔应付的,也是其时范太后派来的眼线。
可像今日这般,正面便与小天子对上,几多照旧有些犯怵。
盛宝龄眉头蹙了蹙,倒了杯茶水,递给了蒹葭,颇有几分歉疚,“难为你了。”
蒹葭接过茶水,这才撕下了脸上的易容,“能为娘娘分忧,是蒹葭的福气。”
即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总觉得官家,刚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......
可蒹葭转头想想,从前她扮作娘娘时,连盛大人和大令郎那般熟悉之人都能骗已往。
而且刚刚她并没有露出过什么马脚,言谈之间也并没有不妥之处。
官家又岂会发现什么。
蒹葭换下身上的衣服,换了新的茶水端已往时,见盛宝龄坐在案桌旁,指尖缓慢的翻动着一本字帖。
看起来有些旧,应当是有些年头了,时常被翻看的样子,可书页脚却洁净整洁,显然可见,盛宝龄将这本字贴生存得极好。
蒹葭笑道,“娘娘今日怎么将这字帖翻出来瞧了?”
她还记得,这本字帖,是当初在盛府时,女人被先生罚抄字,那日,大令郎邀过府念书的其中一位友人所赠的。
不外其时便就是放在女人的书箱旁,人影未见着,至今也不知道,究竟是大令郎的哪位友人。
如今细看,女人的字,倒是有七八分与这本字帖相像了。
盛宝龄唇角微微弯起,持笔蘸取砚台上的墨汁,在桌上的宣纸缓慢书写,字迹有两分她自己女子的娟秀,更多的,是类似字帖那般带着七八分凌厉风骨,跃于纸上。
熏香淡淡,在寝殿里萦绕。
“今日在裴府,见了秦老学究,倒是想起了前些年兄长在府中念书的时候。”
她说话时,嘴角弧度微微上扬,可见是愉悦的。
蒹葭稍稍有些愣神,自进宫后,倒是许久未见女人兴致这般高了。
“娘娘若是觉得喜欢,再寻时间去即是了,只是娘娘今日去,可曾见到什么旧人?”
蒹葭试探性的,只是说出“旧人”二字。
她原以为,女人今日去裴府,若是见了那楼令郎,想来会不大兴奋的才是。
可显然没有。
难道,是那楼令郎没去?
照旧女人基础没有认出来那儿时玩伴?
“旧人?”盛宝龄声音低低轻轻,手中握笔却未停。
她突然低笑了一声,有些可笑的看了蒹葭一眼,“不外就是儿时见过几面,怎的还成旧人了?”
蒹葭马上松了口气,脸上笑意轻松,“娘娘欢喜,之后可再寻时间去听那秦老学究授课。”
看来,盛家和楼家之间虽关系不睦,但女人显然是没怎么在意那桩曾经的亲事。
这么一想,蒹葭也就放心了。
即是女人再去那裴家信塾念书,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。
“天色不早,奴婢去传唤晚膳。”
蒹葭退出寝殿,而想起今日见到楼尚,盛宝龄唇边笑意浅浅。
蒹葭,包罗盛府在内的人不知道的是,她从前本就对自己和楼家的那桩亲事没多大上心,也无意结婚。
虽起初是不愿进宫的,可进宫后,刨除那些欠好的,如今这般自由,吃喝不愁,日子其实是极好的。
这么一想,当初楼家不认可那桩亲事,于她自己而言,其实倒也算是件好事。
小半个时辰已往,蒹葭命人传晚膳。
盛宝龄放下笔,起身间,袖子无意碰掉了放在案桌旁的几本奏折,掉落在地上。
她顺手捡起,放在案桌上,朝外头走去。
而盛宝龄没有注意到的是,其中一本掀开的奏折,上面的字迹,与盛宝龄放在案桌上的那本字帖的字迹,八分相似。
字帖上的字迹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。
而奏折上的字迹,却略显稳重深沉。
而此时,裴府。
书房烛火通明,一片枯黄的落叶置放于桌上。
穿着一袭白衣的裴辞,坐于桌前,肤色冷白的手握着笔,神情清淡,腕骨处可见微微青筋,稍显有些用力。
眼前,烛火摇曳,一首洛神赋,整整写满了三页纸还未完。
不知想到了什么,原本紧抿着的唇瓣微微扬起,笑意为这铺天盖地的苍白,添了几分颜色。
而书房外,黑夜寂静中,却隐隐有两道攀谈声。
“咱大令郎,真是可惜了。”
“可不是么,旁的人,这个年纪,娃娃都该有两个了。”
“咱大令郎生得这般悦目,还居左相之位,却是没人肯嫁......”
“究竟连医生都说了......这另有谁家女人敢嫁......”
没几年可活了,纵使生得再悦目,再如何有才气,那女人家嫁过来,也是守寡。
谁会这般想不开?
即是可怜了这老爷和夫人,如今还奔忙在外,为大令郎寻那只闻其名却不见踪影的神医。
...
十一月底,已近腊月,汴京城中,一下子都忙碌热闹了起来。
盛宝龄近来一个月,梦得愈发频繁了。
以至于,她再去裴家信塾时,都有些下意识地避开裴辞。
可裴辞恰似总是会去书塾瞧上两眼,每回她扮作盛朗去的时候,裴辞都市泛起,到最后派人送走自己。
盛宝龄不由怀疑,是否近来政务少,才让裴辞这般清闲。
可她批阅奏折时,年关是一年到头最忙碌的一段时日,政务看着,也不像少的样子。
而在政务上,又制止不了和裴辞接触。
而盛家小令郎回盛家的消息,倒是一下子在汴京城中传开了。
如今,当朝太后是盛家的大女人,这盛家,不管是女人照旧令郎,这亲事,一下子都成了香饽饽。
即是盛家的庶女,尚且有不少高官人家探询。
盛府的来客,一天到晚,络绎不停。
多是冲着盛朗的名头来的,这盛家大令郎盛巩是订婚了,可这小令郎可还没有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