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已往了。翟志强的公司事务虽然繁杂,但是他却总是心不在焉,汪淮临终的信件无时无刻在他脑中翻腾与沸腾。在静静的夜晚,他甚至需要借助药物才气入眠。
往事中的一幕幕再一次涌上心头,翟志强本以为可以遗忘,但时间这剂最好的良药此时却失效了。
汪淮,在他的心中,那个像神明一般的人,想不到也是被杂念充斥的凡人之躯。他值得同情吗?他值得原谅吗?或许自己可以,但翟志刚却一定无法接受。
一天午休的时间,翟志强的手机嗡嗡作响,齐校长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着。有了杜松年的那一层关联,且了解了汪淮临终对于遗赠的约束,他变得犹豫不决。
翟志强想起那次学校的碰面,心中真实的想法。这里是学校,不能言而无信,因为这是育人的地方。整个学校应该都知道了他捐赠的事,甚至那里的孩子们。
如果自己还在犹豫,那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?事件是否会发酵,自己是否会成为商界的一个笑话?
翟志强揉了揉太阳穴,齐校长的电话也挂断了。
这一夜,失眠折磨着翟志强的神经,不知什么原因,他总是处于莫名的紧张之中,恰似恐惧着什么即将发生的事情,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。
在药物的作用下,他的眼皮终于开始极重,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时隔三十年,那个和雏菊纠缠不清的梦境,再一次突破了泛黄的回忆。
在梦中,翟志强看到了陈婉菊的坟茔,一个身影在旁边相伴,一动不动。他知道,那是哥哥。画面中唯一在动的,是周围一簇簇的雏菊。
雏菊虽然有纪律的摆动着,但那些颜色却极不自然,就似乎经过了某种印刷,上面充满了不规则的图案。刚有了些许疑虑,视角便徐徐拉近。
那些图案,不!那图案……翟志强终于看清,花瓣上是钱币的图案,每一片花瓣都是,整片的雏菊也都是。
受惊的同时,翟志强的枕头已经被汗水浸湿。苏醒之前,那些诡异的雏菊突然之间付之一炬。火光将哥哥的身影和坟茔笼罩其中,发出闷声的嘶吼。
翟志强醒了,第一缕阳光印在了挂满汗滴的额角。他头疼欲裂,一直休息到午时,才稍微感受有所好转。齐昊言的电话又拨了过来。
翟志强食言了,这曾是他最厌恶的行为。那边齐校长的语气有些着急,但他总是可以找到合适的理由去推脱,至少他要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,即便他也不清楚到底为了什么。
又一个月已往了,让他感受意外的是,齐校长竟然出奇的缄默沉静。接着,两个月、三个月已往了,时间似乎停止了一般,自己的大脑也似乎停止了思考。
一日,秘书敲门的声音略显急切,进来时,她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翟总,快看新闻!和你家乡有关。”
翟志强皱了皱眉头,叫醒了电脑的屏幕。只是标题就已经令他瞠目结舌,而正文的内容更是惊出一身冷汗。他终于理解了那个梦,雏菊和金钱。
没想到德传中学在三十年后又陷入了风浪,像一个轮回。保安仗势欺人,致中学女教师重伤,为了平息事端,校长亲自出头,继而牵扯出了校长本人的种种丑闻和经济问题。
再后面的文字,翟志强无心浏览。他的脑中浮现出齐昊言的笑容,另有杜松年那张更为久远的笑容。
药通宇,那个保安,那些散落的悬疑小说,使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黄连虎。他姓药,齐校长的爱人也姓药……
银行账户中的那笔款项,静静地缄默沉静着,他违背了自己关于诚信的原则,却拯救了自己的血汗。他的犹豫,来自那些经历,来自那些影象中的音容笑貌,来自那个梦。
一个月的时间又急遽而过。德传中学的李副校长打来了电话。他体现了老实的致歉,那嗓音与汪淮竟然如出一辙,惹得翟志强湿润了眼眶。
学校还带来一个重要的消息,就是汪淮的那笔遗赠。除去被齐昊言挪用的部门正在追讨清算之外,剩余的,需要他来做一个确认。
“李副校长,相比小我私家,学校名誉的损失才是大事。三十年了,那是汪校长的心血。但就像一小我私家,都市犯错,只是这价钱未免太大了。”
电话另一边的无言,强过千言万语的解释,就如同当年汪淮的作风。
“李副校长,我对德传的情感很深。可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,都与孩子们无关,他们是无辜的。汪校长的遗赠,按学校的正当需求使用,另有……我的捐赠,也会马上到位。”
李副校长只说了六个字。
“谢谢您的信任。”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