瞌睡来了有枕头,万历天子让东厂、锦衣卫视察武清伯李伟非法事,还真被视察出一件大案!
武清伯李伟掌管军服堆栈,今年他和蓟州总督王崇光同谋,定制蓟州、辽东军二十万套棉服,蓟镇、辽东拨二十万两白银给李伟,这是一个大订单,结果李伟把这笔制作棉服生意转给江南商人做,他给江南商人五万两白银,剩下十五万两与兵部、蓟州、辽东这些官员分了。
这就是大明各地边军的情况,每年朝廷边军开支八百五十万两,这些军饷绝对够用,可是底层士兵有时几个月领不到军饷,这笔账朝廷支付了,士兵没有收到这么多,其中这些银子去什么地方了?
不必说太多,各人心里都清楚,京城里的官员,兵部官员,各地总督、巡抚、御史、另有总兵、副总兵等等,都拿了一些。
这也是庞尚鹏被官员们排挤的原因,把粮食和物资运到边镇,官员和将领怎么贪污?
难道让每个官员和将领都开一个粮食物资店?这开店卖粮食物资,卖多了也容易被抓,现在运银子已往多方便,直接就贪下来。
这清理九边屯盐,不是要官员和将领们命吗?人家往上爬,不就是想贪污,要富贵吗?
庞尚鹏这样的,最好让他回家待着,大明官员和边军将领,险些都差不多,就是将领中的楷模,戚继光都贪污,况且别人?不贪污的俞大猷,被文官整下狱频频。
“让御史弹劾武清伯李伟,古北口冻死十几人,人家也是有怙恃、妻儿的。”万历天子把密奏扔给张鲸。
朱翊钧不能袒露出来,武清伯李伟被弹劾,他还要出来和稀泥,外孙整治姥爷还行,不外李伟虽为外戚,他也是大明的勋贵,蓟州总督还要教训一下,这次不能牵扯兵部,要是牵扯到兵部,方逢时就要滚开。
现在还不是让方逢时滚开的时候,张居正他们这一伙都是大肥羊,等打完了俺答,肯定要收拾他们。
现在另有徐阶这头肥猪等着宰,朱翊钧不能出头,明年京察结束,让海瑞派遣都察院的人下去。
“派二十锦衣卫,再从东厂抽调二十忠心之人,把他们派到南京田义处,再给田义写密信,监视徐阶家一举一动,另有秘密视察南京店肆数量,赶忙把杭州织造、苏州织造、南京织造这三个织造局外鬼清空,所贪钱物全部追回,犯事的人都迁回京城,金子、白银运回京,珠宝、玉石、古玩字画、房产、田地全部卖了,换成银子运回京。”
“奴婢这就去办,敢问主子爷,这三地织造局,派何人去管?”
“内侍选调二十人,再从东厂选十人,给朕记着,离文官远一点,想要银子和宫里说,咱差过你们银子吗?吗的!拿了朕的银子,还骂朕傻,贪得无厌,朕也容不了他。”
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,这冯保已经被拿下,各省镇守太监,另有织造局的太监们,都要大换血,不止文官贪财,太监们也贪财,这些太监都是天子的奴才,怎么处置他们,文官们也欠好开口。
各地镇守太监、织造局太监、另有治理皇庄、十二监、八局、四司的管事,自觉的就赶忙请罪,把贪污的钱财上交,万历天子还能饶恕他们,如果冥顽不灵的,他们的下场能比冯保好一些。
西山煤矿正缺人手,砸煤,造蜂窝煤就是他们的下场。
冯保抄家能抄出来三百多万两,三个织造局最少也能搞三百万两,另有十几个省的镇守太监,也能搞三四百万两,这钱不就来了。
剩下另有徐阶这头肥猪,张居正、方逢时、曾省吾、徐炌、潘晟这些肥羊,有银子,有房产、另有田地,这些工具一处置,安置一百多万流民,检查三百万两银子,既稳定了大明内部黎民,又增加内库收入,这就是一举好几得。
他们虽然不会束手就擒,不外他们在明,万历天子在暗,他们也不知道万历天子什么时候动手,现在为了朝局稳定,同时也在稳住这些人,这才一直按兵不动,同时也为他练兵争取时间。
处置徐阶,一就是敲打江南士绅,二就是敲打退休的官员,三就是剪除张居正的羽翼,四就是万历天子缺银子,五就是稳定江南黎民,究竟四十万亩田地,能分给松江府一万户没有田地的黎民,万历天子不在乎四十万亩田地值快要五百万两白银,他要让黎民安身立命。
三日后…
万历八年,十一月初六。
都察院御史弹劾武清伯李伟,另有蓟州总督王崇光。
弹劾奏疏从通政司递到内阁,随后奏疏又送到司礼监,张诚把奏疏送到张鲸这里,天子躲在西苑猫冬,朝政继续由文官们处置惩罚,万历天子摆明了对朝政没有兴趣。
“武清伯李伟是李太后的父亲,又是朕的姥爷,人命关天的事,朕也欠好说什么,让内阁、六部、都察院、巨细九卿廷议,把弹劾奏疏誊抄一份,送到慈宁宫,看一看李太后的意见。”
这样看似朱翊钧尊重朝臣们的意见,其实就是把问题果真化,让朝臣们讨论,冻死十几名士兵,此事非同小可,文官们也不能饶恕武清伯李伟。
“遵旨!”
张鲸拿着弹劾奏疏,来到司礼监:“万岁爷让廷议,内阁、六部、都察院、巨细九卿都议一议。”
张诚也不傻,知道这是在敲打宫里的李太后,他每天都担惊受怕,冯保惊惧而死,他以前是冯保的人,顶在司礼监掌印,不止什么时候万岁爷会处置惩罚他?
“那就让他们议一议。”
司礼监大堂挂着岳飞画像,太监们都自比忠贞,文官们都是秦桧之流,现在可不比隆庆时期另有万历初年,万岁爷精明着,他隐讳宫内的太监和文官们亲近,张诚现在也要站队。
文渊阁正堂,内阁三位大臣坐在上面,六部尚书坐在左边、都察院和巨细九卿坐在右边,其他官员坐在后面。
张居正坐在椅子上,拿着弹劾奏疏看着众人:“圣上让咱们廷议,你们都看一看。”说完把弹劾奏疏通报下去。
内阁都已经看过,先都察院再到六部,最后巨细九卿看。
“古北口冻死十九名士兵,这可是人命关天,此事不能迁就,要重重严惩!”严清暴脾气又上来,吹胡子瞪眼睛,就差破口痛骂。
“武清伯李伟是李太后的父亲,又是圣上的外公,严部堂,咱们是不是要慎重一些?”王国光说道。
“王国光,你什么意思?皇亲国戚又如何,冻死十九名士兵呀!这可是人命,列位,人命关天呀!!”
严清直接来怼,王国光不再言语,他要顾及自己脸面。
“圣上让咱们廷议,咱们怎么议?把武清伯李伟这个武清伯给裁撤掉?这事还要看宫里的意思,李太后不发话,咱们怎么处置?”兵部尚书方逢时说道。
“就算武清伯李伟是圣上的外公,李太后的父亲,他也没有滥杀无辜,违法乱军的特权吧?诸位同僚,人命呀,想一想咱们的子侄要是冻死的士兵,咱们有多绝望,没有战死沙场,而是因为棉衣不御寒而死,让士兵们穿着这样的棉衣,他们怎么打仗,怎么守卫大明的疆土?”严清直接说出问题本质。
“都察院弹劾武清伯李伟的奏疏不是一件两件,每次都要稳定朝局压下来,这次照旧要请示李太后另有圣上。”徐炌也说自己对弹劾奏疏的看法。
鸿胪寺卿这时说道:“这件弹劾奏疏基础不用视察,稍微凭借良心就能看出是非曲直,武清伯李伟爱财又不是一天两天,圣上宫中赏赐就不少,还贪心不足,现在冻死士兵,这事做的十分放肆,必须要严惩!否则怎么对边军士兵交接?怎么对大明黎民交接?”
“好了!”张居正看着众人说:“廷议拿出一个章程,蓟州总督王崇光削职,这个江南商人抄家,如何武清伯李伟把弹劾奏疏呈递到宫中,由李太后和圣上决断,兵部赶忙再制二十万件棉衣运到蓟州、辽东,列位看如何?”
也只能这样了,总不能把圣上姥爷关进大牢,朝臣们还要顾及皇家脸面。
官员们也是不粘锅,处置惩罚武清伯李伟就冒犯了李太后和圣上,现在还要看李太后什么意思,众官员都知道这次圣上不会处置武清伯李伟,过错都是累积的,有一天新账旧账就要一起算。
弹劾奏疏呈递到李太后这里,这个女人就像发狂一样,先埋怨自己的父亲,然后又痛骂弹劾的御史,最后骂万历天子,要不是他把弹劾奏疏果真化,这件事照旧能压住的,现在事情果真,偏袒自己的父亲,就会落文官、武将口实,不维护自己的父亲,武清伯的爵位就要被撸掉,李太后怀疑这个御史就是万历小天子找的,专门恶心她的。
现在家里人作恶,皇太后的声望大大被削弱,并不是因为她贤明才当的皇太后,而是因为她生了天子,文官和黎民们都市这么说。
“去把皇儿叫到哀家的慈宁宫。”
旁边的太监有些为难,李太后看着问:“怎么?难道哀家都使唤不动你们了?”
“回禀:慈圣宣文皇太后,皇爷冬至节宴请完朝中百官,就搬到西苑居住,现在西苑谁都进不去,奴婢见不到皇爷。”
万历六年,万历天子给李太后加尊称:慈圣宣文皇太后,给陈太后加尊称:仁圣贞懿皇太后。
这加一个字,就要实实在在掏银子服侍,尊称是尊称,就是费银子。
“早晚把西苑这个王八壳子砸烂,躲在里面没憋什么好屁,让镠儿接待这些蛮夷使臣,自己躲在里面清闲,告诉陛下,武清伯知错了,以后再不接任何差事,罚俸半年如何?”
慈宁宫太监刚到西上门就被拦住,这里别说太监,就是女人都不能进,锦衣卫守卫时刻保持警惕,内侍太监轮流巡逻,能进西苑的只有内侍太监,另有万历天子的亲近之人,吃的、用的、使的都由内侍太监操办,这戴着西内腰牌的太监,是皇宫中最威风的存在。
“慈圣宣文皇太后说:武清伯知错了,以后不再接任何差事,罚俸半年。”
坐在炕上打麻将的万历天子,听到陈矩进来禀报,心里别提有多爽,能让李太后低头,他比胡一把清金勾勾十八罗汉还爽。
“十五万两银子呢?吃几多吐几多,谁吃的就让谁吐,否则可抄家了。”朱翊钧扔出去一张三筒:“人家不是管咱叫抄家天子吗?这抄武清伯家,十五万两能抄出来吧?”
的勒,这武清伯和文官们,赶忙往出吐银子,不吐出十五万两,这事就没完。
“奴婢这就回李太后宫里的太监。”
当太监把万历天子的意思告诉李太后,这个女人摔了好几个茶杯:“这个逆子!朱翊钧,你这个逆子!他可是你亲外公。”
现在李太后有求万历天子,如果要凭据王法处置,武清伯不止要剥夺爵位,还要去坐牢。
“算了,破财免灾,来人!”
“奴婢在!”小太监跪在地上。
“让父亲把钱退出来,谁拿的谁吐出来,以后让父亲牢固一些,不要再给咱惹麻烦。”
安插在慈宁宫的潜伏太监来报,李太后快气疯了,万历天子心里很美,他这招也算和汉武帝学的,攻击太后的亲戚,削弱太后的影响力,谁让武清伯贪得无厌,有太多马脚被捉,以后武清伯肯定还会犯错,再想处置惩罚他,就不是罚俸这么简朴,到时万历天子就要削掉武清伯的爵位,把李太后气病,最好把她气死,这样就没人掣肘。
弹劾奏疏最后批示:“罚武清伯李伟俸禄半年,退还赃物,撤免所有职务,蓟州总督王崇光免职,退还赃物,江南郑姓商人抄家。”
这件事就算处置惩罚完。
十一月二十二日,经过一个多月视察,《病榻遗言》属高拱伪作,此事为虚,刑部、东厂、锦衣卫给出结论,高拱将要死之人,躺在病榻,怎么可能还能写出两万多字的遗言呢?
此事冯保已经惊惧而亡,欺上罔下罪行,并不再处罚。
高拱侄子并没有离开老家,《病榻遗言》由谁传扬出来,并没有视察出结果,刑部、东厂、锦衣卫给出结论,人言可畏,朝廷不认可《病榻遗言》是高拱写的。
念高拱对朝廷有功,万历天子下旨:诏赠高拱为太师,谥号:文襄。
《病榻遗言》有伤张居正的正气,万历天子下旨奖张居正伯爵俸,宗子张敬修伴驾有功,着升从六品翰林院修撰,赏赐张居正、张敬修清单百余件,黄金三百三十两、白银六百六十两、烟、酒、糖、茶、眼镜、丝绸、瓷器、布匹等等。
给高拱虚名,给张居正实惠,万历天子各奖一份,这场影响大明朝局的《病榻遗言》妖书案,就这样欢欢喜喜告一段落。
算来算去,只有冯保被抄家,文官们不太在乎阉人被天子抄家,说白了太监们都是天子的奴才,万历天子想怎么处置,都随他的心意。
张居正也没想到宗子张敬修会入圣天子的眼,他这几个儿子,他看宗子张敬修最笨,圣驾南巡他不止陪驾,回京途中生病,圣天子更是专门派人慰问,现在又升翰林院修撰,平步青云指日可待。
棉衣案、妖书案,一惩一奖,让朝臣看不懂,各地官员也看不懂,万历天子居然不惩戒张居正?反而奖励他,甚至还提拔他的宗子,不外高拱泉下有知,也应该兴奋,圣天子诏赠他为太师,又给谥号文襄,优待异常,圣天子的宽仁,有目共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