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三才手里拿着《大明周报》,继续看《明皇游鬼门关》,不知太阳从什么地方出来,今天要举行大朝会,今上在西苑一待就是三个多月,所有政事都不理,真有些为难阁老们。
“卦师曰:“我救你不得,只是指条生路与你投生便了。”
龙曰:“愿求指教。”
卦师曰:“你明日午时三刻,该赴人曹官严清处听斩,你果要性命,须当急急去告当今万历天子陛下方好,那严清是万历天子驾下的大司寇(刑部尚书),若是讨他小我私家情,方保无事。”
龙王含泪而去,不觉红日西沉,不觉深沉夜已半,这泾河龙王也不回水府,只在空中,等到子时前后,收了云头,敛了雾角,径来皇宫门首,此时万历皇爷正梦出宫门之外,突然龙王变作人相,上前膜拜。口叫,“陛下,救我!救我!”
万历天子曰:“尔是何人?朕当救你。”
龙王哭泣曰:“陛下是真龙,臣是业龙。臣因犯了天条,该陛下贤臣人曹官严清处斩,故来拜求,望陛下救我一救!”
万历天子看着龙王,摆了摆手:“既是严清处斩,朕可以救你,你放心前去。”龙王欢喜,叩谢而去。
李三才看到这里有些差池劲,怎么刑部尚书严部堂都有?这是宫里写的,照旧严部堂家人写的?郭勋都能写《大明英烈传》,况且严部堂的子弟,现在大明的文人都要写一些小说或诗词,许多文官退休后,都要写一写书,现在写小说也屡见不鲜,不外《明皇游鬼门关》写的很有意思。
陛下允许龙王,找严部堂下棋,最后严部堂睡着,在梦里就把这条违反天条的业龙处斩,李三才还真信,严部堂确实执法无私,冒犯陛下把业龙处斩,他还真能做出来,有意思,有意思。
当夜二更时分,只听得宫门外有号泣之声,万历天子愈加惊恐,正朦胧睡间,只见那通州河龙王,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,高叫:“万历帝,还我命来!还我命来!你昨夜满口许诺救我,怎么天明时反宣人曹官来斩我,你出来,你出来,我与你到阎君处折辨折辨!”他扯住万历帝,再三嚷闹不放,万历帝箝口难言,只挣得汗流遍体。
李三才继续往下看,没了,兴趣全无,后面写怎么吃羊肉,另有广东风土人情,特别说广东产荔枝,很甜,广州海岸边每天停靠三千多艘船,另有在船上生活的人,这种人叫疍民。
走到午门,把《大明周报》收起来,正六品户部主事只能站在六品文官品秩台这里,文官领班内阁首辅太子太傅中极殿大学士张居正,武将勋贵领班后军都督府掌府事定国公徐文璧,这两位就是大明的班首重臣。
鸣鞭,陛下乘坐龙撵两边仪仗进入皇极殿,文官、武将勋贵领班一左一右进入皇极殿,正四品以上的才气进殿,其他官员只能站在皇极殿外面,鸿胪寺、都察院的官员们纠纪,不许窃窃私议,不许吐痰,面对皇极殿叩拜三呼万岁,也就大朝会象征膜拜,其他日子不需要膜拜。
“很久不见诸位臣工了,朕还真有些想你们,这一向辛苦内阁了,你们的奏疏朕也看了,今天没有其他事,就是想见一见诸位臣工,再有山西今年有灾情,朕想免除山西今年的夏税,诸位臣工意下如何?”
免除钱粮,不是这么简朴的问题,现在大明财政照旧一半收实物,一半收白银,地方财政留一半办公用度、宗室俸禄、官员俸禄、有功名念书人的禄米,另有乱七八糟开支,嘉靖前期地方财政百分之三十收归朝廷,厥后因为俺答、辽东草原部落战争,地方财政更多运往朝廷,不外朝廷各部也有自己的小金库,户部有太仓、兵部有太仆寺、工部有节慎库、皇宫有内库各部都有自己小金库,大明财政统计就是一个糊涂账。
现在天子要蠲免山西今年的夏税,并不是朝廷和户部的问题,另有山西各府、各州、各县的问题,没有税收山西官员拿什么发人为?办公靠什么?念书人的禄米、维护桥梁、水利等等,这些都要用到钱。
户部尚书张学颜前一段时间被吓够呛,他以为李成梁坏事会牵连到他,究竟他在辽东任上凌驾五年,他也贪污不少钱,厥后没有继续追查,他这才放心,陛下就是要敲打一下李成梁,并不是要他的命。
“今上,蠲免山西今年的夏税,这是圣天子的敬服黎民,山西黎民也会感恩天子的仁心,可是…,可是山西巡抚衙门、布政司、按察司、都司是否要见告一二?”
“户部调拨白银五十万两,朕的内库又调拨五十万两购置粮食,另有户部一百三十万石粮食,另有种种药材八万七千斤,这里外算下来,山西赈灾就要用掉两百万两,现在大明的预备仓另有几多?洪武、永乐时都有预备仓,也不知各省怎么管的,现在预备仓全部疏弃,赈灾还要朝廷筹措粮食、药材、银两,什么事都要朝廷费心,还要各地巡抚、布政使做什么?”
这就是陛下对各地巡抚、布政使不满,按理说各地确实有预备仓,洪武、永乐时期预备仓能够赈灾,另有平衡粮价,各地秀才、生员、举人都在预备仓领取禄米,鳏、寡、孤、独、残这些人都要进入养济院,各县、各府都要收养这些人,现在预备仓被大明官员搞没了,一泛起灾情就要朝廷调拨各地粮食运往灾区。
官员们团体失声,就连张居正都低着头,朱翊钧也欠好再责备他们,预备仓也不是在万历时期没的,从景泰时期就被官员一点一点搞,这都几多年了,早就被官员们一点一点贪污掉。
“蠲免山西的夏税,就是要让黎民过好日子,仓廪足知礼节,今年山西有灾情,夏税再收黎民的,真让他们肩负太重,朕于心不忍,让他们好好过日子,朝廷要约束好怙恃官,巡抚、布政使要约束好各府、州的官员,府、州官员要约束好县官,县官要约束好这些吏,这些小吏贪得无厌,往往有些官员的名声,都被这些小吏松弛,小些小吏手中有一丁点的权力,就无所不用其极,欺压黎民,贪得无厌,望诸位臣工惊醒。”
没有蛮干,照旧和文官商量,而且苦口婆心的商量,原理确实是这个原理,山西今年有灾情,黎民流离失所,现在收夏税,黎民也拿不出来,这样会造成官逼民反的事情。
朝中百官信服,口称今上、陛下圣名。
“另有一个事,诸位臣工恳请朕南巡前往南京祭祀太祖陵寝,朕已经准了,有些臣工的奏疏朕也看了。”
殿内的官员就是不能发出嘘声,否则肯定起哄一起嘘。
这小天子还真不要脸,这是我们恳请您南巡吗?我们要不写奏疏,你肯定不出西苑,朝中的官员都打成一锅粥了,弹劾内阁、六部奏疏几千件,官员请辞的奏疏也有几百件,逼的没措施才上奏疏让你这个祖宗南巡。
“不想让朕南巡的官员,朕也不记恨你们,天子出巡,声势赫赫,人马、仪仗少不了,朕也知道你们的苦心,也知道地方总督、巡抚的苦心,劳民伤财、铺张浪费也就这些,朕这次南巡,不花国库一分银子!”
谢天谢地,官员们都知道抄家没少抄,他们也不怕抄家,天子抄家不要府邸,也不要田地,就要银子、金子、珠宝、古玩、字画、另有奇珍异宝,也算给官员留一条生路,山西官员在刑部大牢里自杀,这也是因为他们牵连太多,朝中官员怕他们牵扯出自己,其他官员也就罢官回乡,永不录用,有宅子、有田地,也算留一条生路,小天子对官员总的算比力仁慈。
“朕这次南巡,带着潞王、另有名单上的人,都是一些年轻人,诸位臣工年龄不宜折腾,南巡不进城,不打扰各地官员,不需要征发劳役,不管各地政事,各地官员也不要迎接朕,朕带着南巡队伍住帐篷,粮草都自带和沿途才买,所需所用都由内库支出,南京留守官员迎接就可。”
“张阁老,内阁拟旨发各省。”
“遵旨!”
“京城留守由仁圣懿安皇太后监国,内阁、六部、都察院有事上奏司礼监,再由司礼监请太后懿旨,如由紧急军报,可遣锦衣卫送至朕的行营。”
官员们纷纷推测,陛下不让生母李太后监国,让陈太后监国,陈太后隆庆元年册立为皇后,身份确实比李太后正统,也是陛下的嫡母,襄圣庄皇后李氏也是死后追封的,陛下这么部署确实没问题,可是一直是生母李太后掌管后宫大权,现在由陈太后监国,官员们有些不适应,难道陛下和李太后发生矛盾?
这次南巡又带着潞王,陛下虽然年轻,确实不简朴,朝中官员就没有太笨的,他们已经猜到当今陛下的结构。
这是削弱张居正的权力,先把冯保贬到南京修缮太祖陵寝,然退却到西苑,让张居正成为百官攻讦工具,这样就大大削弱内阁首辅的权威,让人看到张居正一种狂妄、强势的姿态,天子迫不得已在西苑躲避,现在张居正的口碑很差,科道言官们经常弹劾他,要不是陛下挽留,张居正早就滚出朝堂,现在又让陈太后监国,激化两宫太后斗法,小天子稳坐钓鱼台,又带着潞王南巡,就是为了制止土木保再次上演,让官员们看透也无法下手。
下朝以后,官员们内心都重复一句话:
“陛下长大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