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的人是向东阳母亲王玉兰,今年四十多岁,十二年前后声音基本没变,照旧那么劲朗清脆。
为了供向东阳上学,王玉兰在集市上卖旧布衣,这生意一做就是七八年。
向东阳名顿开,忙应了一声,“好了!”
“好了?你可别又给我忘了......”
王玉兰在电话中叨叨了两句,掐着59秒的尾巴挂了电话。
向东阳知道母亲是为了节省那五块钱的饭钱,宁可饿着肚子回家用饭。
他家里穷,父亲常年在外务工,挣不了几个钱,勉强只够养活自己,因此家里的重担就落到了母亲身上。
向东阳知道,自己再一上大学花销就更大,他读的私立的三本院校,说的好听点,就是高级点的专科,每年光学费就接近两万块。
向东阳高考发挥失常,原来他不计划去读大学,也不想给母亲添肩负而复读,但母亲的执着让他感动。
“你不去上大学,以后走出社会照旧个打工的,你看看你几个哥,哪个不是背着铺盖卷往外跑?”
那时候他母亲眼中的打工就是在工地上给人搬砖,没前程。
她勉励向东阳说,“儿子你放心去上,虽然这是三本,但好歹是本科,以后出来了兴许还能考个公务员,考上了公务员,你就端上了铁饭碗。”
确实,那时候他母亲就是这种又土气又思想前卫的人。
在整个家族中,几代人都没能走出一个大学生,向东阳好不容易考上大学,不去上也可惜。
......多年以后,向东阳发现当初母亲的选择是正确的。
上过大学的人和没上过大学的人完全两样。
向东阳感伤,若当初自己没上大学,有可能真的会背上铺盖卷去广东打工了,有可能真的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才气回趟老家,然后相亲,掏出一辈子积贮,在农村讨媳妇极端困难的情况下跟村里的发小们竞争,然后打一辈子工,最终告老回籍。
虽然另有可能会打王老五骗子,最终孤苦终老。
在他老家,这就是现实。
现在的向东阳却是打死都要上大学,不仅是因为上辈子大学四年经历给他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,更重要的是他上一世的老婆还在大学里。
向东阳抓紧时间给他母亲做午饭,大脑中的一些陈旧往事挡不住地爬了上来。
影象中,父亲向德义老实巴交,没本事,在向阳村抬不起头,鸡毛蒜皮的小事村里人都能赖到他头上,就连在外打工,也要被外地人欺负。
向东阳上大二那年不小心扭伤了腰,之后他就一直闲在家里。
母亲王玉兰是个能干人,别看她个子矮身板小,却在向阳村人人夸,说她一个女的顶得上两个大男人,她起早贪黑把里里外外的农活儿干完,还逢集不漏地经营着自己的小布摊生意,一小我私家支撑起了整个家。
向东阳另有个弟弟叫向东明,不会说话,小时候发高烧导致的,今年十七岁,只比向东阳小三岁。
前一世在向东阳上了大学后不久,弟弟跟隔邻村几个混混离家出走了,之后杳无音讯,直到八年后才两手空空泛起在家门口。
那期间向东明混迹社会,好逸恶劳,从事种种偷盗违法运动,也因此没有学得一技之长,还落得过牢狱之灾。
回抵家后的向东明再难找到事情,没有社交圈子,甚至一度对这个社会格格不入,纵然厥后事业有成的向东阳也无力帮扶,只能看着弟弟无所事事、整日地迷恋自己。
向东阳曾经感伤,这个社会对这类人并不见得有多友好。
毫无疑问,弟弟的出走几多跟向东阳有些关系。
新世纪年轻人生活在农村无疑是件孤苦枯燥的事,还别说他弟弟是个聋哑人,在整个向阳村除了被人讥笑外一个玩伴都没有。
厥后的向东阳就想,若是自己不去上大学的话,弟弟兴许就不会离家出走了,若是自己混的稍微好点的话,弟弟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惨。
想到这里,向东阳不禁慨叹,“这一世不会再发生了。”
他已经暗下决心,这一世不仅自己要活得好,更要让自己身边的人活得好。
眼下是2010年8月28日,再过两天就是去学校报到的日子,时间带来的紧迫感让向东阳感应精神振奋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都迫不及待想奔向永诚科技学院去。
家里的炉灶照旧以前的老骨董。
做完饭后,向东阳已经被烟熏得鼻泪纵流,厨房里烟雾缭绕,让他一刻也待不下去。
向东阳不停地抹眼泪,飞驰出院子,疯狂地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。
远远的,他发现院门还关着。
好家伙!明白昼的关上院门,这明白是不想村里人进门嘛,很快他就尴尬地联想到自己曾经的坏毛病——怕见熟人。
确实那时候他就是这么奇怪。
纵然在路上撞见了尊长或熟人,他也要低下头硬走已往,绝对不会主动跟他们打招呼,而一旦遇到被人主动打招呼,他就会紧张脸红、呼吸急促,甚至会尴尬到脚趾能在鞋子里抠出三室二厅的水平。
看了《人间失格》之后,他惊讶地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另有跟他一样的奇人——‘连幸福都畏惧,碰到棉花都市受伤’的奇人。
也正因为如此,上学期间的向东阳从学校一回抵家就会躲起来,这种毛病一直连续到上大学后才徐徐消失。
不外在大学期间也因此吃了不少暗亏。
总之,向东阳认可自己性格有缺陷:内向,自卑,甚至还懦弱。
究其基础,他觉得自己那时候照旧因为穷,因为没底气,他说话不敢高声,事事总想着别人,这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。
虽然这一世,他绝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。
他是重生者,必须对得起重生者的身份。
向东阳大跨步走已往将门打开,他不惧怕再见到任何熟人,更是憧憬着跟他们打交道。
正在这时,巷子外突然传来阵阵马达的轰鸣声。
“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向东阳正想着,只见一辆三轮摩托车轰隆隆迎面驶来。
车座上正是他母亲王玉兰,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眼睛也被吹红了。
他弟弟向东明蹲在摞得高高的布堆上,一身栉风沐雨的样子,看到向东阳后兴奋地跳了下来,拎着一袋麻花冲到向东阳跟前,笑嘻嘻地比划出不给他吃的手势。
这让向东阳既感应心疼又可笑。
他知道弟弟在跟自己开玩笑。
看着弟弟都那么大一个小伙了,还像个小孩子,这一刻,向东阳竟是莫名的心酸,特别想哭。
要知道和他弟弟同龄的人早都加入高考了,甚至有的早都已立室立业。
不等母亲把车子停稳,向东阳急着跟上前去说道,“妈,实在不行,就让我弟跟我一块去永都市吧,到那边我在我们学校四周给他找个事情干,或者直接去那边上聋哑学校,我跟弟弟俩相互也算有个照应不是?”
王玉兰把车停稳,目光犀利地落到向东阳身上,似乎不认识眼前的向东阳。
“怎么,转眼功夫你就谦让起弟弟来了?”
以往在王玉兰眼里,向东阳都很自私,事事都不谦让弟弟,更是畏惧弟弟上学花了钱自己上不了学。
面对母亲的玩笑话,向东阳并不放心上,又把适才的话严肃地重复一遍。
可王玉兰一脸的不屑,“你上你的大学,东明的事情不用你费心。”
实际上她也想过让向东明去上学,只是自己一小我私家供俩学生,确实有些无能为力。
虽然她也想让向东明随着自己学做生意,究竟技多不压身,就算他没文化,未来也不至于混不到一口饭吃。
“妈,我知道咱家穷,但我可以勤工俭学,我开学就能赚许多钱......相信我,很快我就会有钱的。”
激动地说完这话,向东阳就感应有些力不从心,他知道现在不管自己怎么说,一向传统守旧的母亲是不会相信的。
“赚钱?你赚啥钱?我砸锅卖铁供你上大学,你欠好勤学习赚啥钱?”
王玉兰情绪激动,怼了向东阳一句。
她最怕的事情就是向东阳在学校里不争气,因此母子俩的谈话没几句就中断了。
向东阳也不再提及此事,但他绝不会再让弟弟离家出走的悲剧发生。
眼下,对向东阳来说,他只是缺少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好措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