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致的青花瓷海碗里面,红白相间,热气蒸腾,有莲子、百合、红豆,与糯米一起熬煮成粥。
糯米有健脾暖胃之效,红豆既可抵饱,又可通经理气,撒了些冰糖末,香香甜甜,最适合久病体虚者食用。
王宵食窦大开,喝的狼吞虎咽。
“那么着急做什么,别烫着!”
李氏嗔怪道。
“娘,这粥太好吃了!”
王宵囫囵着赞不停口,很快就喝了个洁净。
有婢女拧了热毛巾递来,王宵擦了把脸,又换了身衣服,便与十四娘离府,乘上乌篷马车去往张府。
吴江虽是县城,比起苏州府丝绝不逊色,宽阔的青石板街道,两边的店肆鳞次栉比,行人车马络绎不停,一派富贵景象。
车厢中,王宵与十四娘并肩而坐,有淡淡的异香袭来。
十四娘一袭白衣,身材高挑,乌黑柔顺的直发中分梳理,在发旋位置盘成高高的发髻,周围遮盖着珠钗发饰,长发垂背,以丝带系上,虽是素颜,却肌肤白晰细嫩,生的极美。
莫名的,王宵有些尴尬,他可以把李氏当娘,但对于十四娘,是极为陌生的。
“静之,你说爹爹会去了哪里?从吴江到苏州,不外数十里地,且人烟稠密,怎会连人带货,连个影子都没了?”
十四娘不经意问道。
王宵却是心中一动!
十四娘……
十四娘……
该不会是辛十四娘吧?
聊斋中,辛十四娘运动在河北,而爹是从河北把十四娘带回来的,王宵真想问一句,你是不是姓辛?
同时,他又有疑惑,如果十四娘真是狐狸精,为何会随着父亲来吴江,并被收为义女?
古代的义女不比现代内涵富厚,是真的义女。
而且辛十四娘一家都是狐狸精,大巨细小十来条狐狸,辛十四娘最小,可谓一窝妖精,难道是狐狸窝出了事,最小的十四娘才和父亲远走吴江?
王宵只觉迷雾重重。
甚至王宵隐隐有些怀疑,家里出的一系列事情,或与辛十四娘有关。
虽然,这只是怀疑,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此十四娘即是辛十四娘。
王宵收回思绪,沉吟道:“爹一生行善行善,与人为善,不行能会有对头,我相信爹吉人自有天象,也许……是被神仙请去了品茗,忘了归来的时日?”
十四娘无语的瞥了王宵一眼,暗道你的心真大,你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就没怀疑么,可许多话她不能说,只是顺着话头道:“希望如此罢,静之若是去寒山寺,可向佛祖乞愿,保偌爹爹平安无事。”
“姐姐也去吗?”
王宵问道。
“不,我一个女儿家,未便于抛头露面。”
十四娘立刻摇头。
王宵眼神微微一缩,十四娘不愿去佛寺,难道真是狐狸精?随即又问道:“姐姐,苏州一带可有什么妖魔鬼魅?”
十四娘有些跟不上王宵思维跳跃的节奏,怔了怔,便道:“静之是怀疑妖魔劫走了爹爹?我听说苏州有五通神为患,但是五通神只劫色,并不劫财,而且也没人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,否则早有高僧羽士去降妖除魔啦。”
王宵悄悄寻思着,可是手头的线索太少,十四娘摆明着不愿多说,他也不敢直接询问,如果犯了十四娘的隐讳,刻苦头的只是自己。
眼下爹的生死可暂时放在一边,只望不要突然传来死讯就好,渡过家里的难关才是当务之急,王宵又悄悄琢磨起了科举的事情。
前世他在明清科举上,有不菲的造诣,还发表过好几篇论文,在业界颇受好评,他并不是突发其想。
而且他的最大优势在于,因死过一次,生前读的书全部清晰泛起在脑际,其中就有许多明清科举文章,稍作修改,拿来即可用。
王宵不禁微闭起双眸,十四娘也不再说话,正襟危坐,如同打坐修炼,车内鸦雀无声,唯余淡淡的异香飘散。
“少爷,到啦!”
不片刻,车驾停住,车夫在外唤道。
王宵先下了车,搭脱手道:“姐姐,请!”
十四娘抬起玉臂,搭住王宵的手腕,微提裙角,轻盈的一跃而下。
张家论起家业,要大于王家,家里在城外,有五千多亩的茶园,每年的明前碧螺春,甫一上市,便求过于供,在苏州、松江,乃至于金陵、杭州,广受接待。
朱红色大门前,砌着三层石阶,左右两头石狮子,气派豪华。
王宵正了正衣冠,叩响门环。
门上的小窗打开,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,见着王宵,神色微不行察的变了变,便笑道:“原来是王家令郎,快请进来。”
随即大门打了开来。
此人是张家的门房,王宵心里一沉,有一种不妙的预感,拱了拱手:“张伯客气了。”便与十四娘走了进去,不经意问道:“伯父在家么?”
“哎呀,王令郎来的不巧,老爷去了茶山,不外大少爷在家,王令郎可先去正堂用茶,老奴去把大少爷请来。”
说着,叫了个小厮引领王宵与十四娘前行,自己往边上快步而去。
历来有黄金有价,茶叶无价的说法,王家织的丝绸,一匹不外十两银子,赚的是辛苦钱,而茶叶差异,一旦名气打出来,价钱基础难以理喻。
譬如武夷山母株大红袍,20克曾拍出20.8万美元的天价,古树普洱也大差不差,张家虽未至这种水平,但是一斤明前以未出阁少女口唇采摘的碧螺春,卖个几百两银子不成问题。
张家的厅堂,全套花梨木家俱,富贵逼人。
姐弟俩就坐之后,有婢女送上清茶。
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,这一坐,就是泰半个时辰,茶水都换了两盅,十四娘眸中,隐有愠色酝酿,这是明显的轻慢,下马威。
王宵略微摇了摇头,示意忍耐。
又过了小半个时辰,才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急遽而至,瞥了眼王宵,隐含着些许蔑视,又看向十四娘,淫邪之色一闪,才带着歉意,拱手道:“前几日茶山有熊瞎子出没,茶树毁了不少,家父去了茶山处置惩罚此事,愚兄也忙昏了头,以致轻慢了贤弟,还请见谅呐!”
来者是王宵的未来大舅哥,张家的宗子张文才,王宵未婚妻张文灵的长兄。
王宵悄悄冷笑,你就算编,也用点心好欠好?
江南人口稠密,尤其苏州,更是焦点地带,哪里来的熊瞎子?就算有,也早酿成了熊掌,成为盘中美食。
这完全是个挑战智商的借口,可见张家连装都不想装了,故意晾着自己,指不定岳父正躺在花园里晒太阳呢。
这亲事……玄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