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梦球虽然一脸激昂,但并没有激动行事,这让刘茂存感应庆幸,新来的这位大人虽然年轻但并不鲁莽,对他这个贰佐官来说是个好消息。
见有自发的民众来掩护州衙,众家凑钱从街面上雇佣了大批流氓流氓甚至打行之人赶来增援。
他们决定把事情闹大,甚至不惜攻击州衙,只为让朝廷不在万州施行摊丁入亩之法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,听到消息来看热闹的民众也越聚越多。
短短一炷香的时间,在州衙四周便聚集了数千民众,密密麻麻让人望之生畏。
州城内的守军很早就接到了州衙被围的消息。
但对方只是围着州衙喧哗,并没有攻击州衙,在这种情况下,没有地方主座请求协助的文书或者军队直属上官的命令,守军是不行擅自出动的。
幸亏很快就有州府衙役送来了陈梦球的协令。
如今卖力镇守万州城的校官不是别人,正是在琼州之战立下功勋,一路从小兵到队正如今被提拔为协领官的林聪,他接到陈梦球的协令后,立马召集士卒往州衙赶去。
林聪带兵赶路的这段时间,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,坚持民众之间的冲突逐渐从谩骂升级成肢体上的推搡。
不停有哀嚎、惨叫声传到州衙院内,同时在闹事者的有意推动下,人群徐徐往州衙移动。
陈梦球听完墙上衙役的禀报后面色大变,如果这样放任不管,情绪激动的双方很可能会大打脱手,最终波及州衙。
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,顾不得城内守军未至,付托手下打开州衙大门。
“大人三思啊!万一开了大门被乱民趁势攻入,你我都是死罪啊。”,刘茂林拉住陈梦球的马头恳求道,“稍待片刻,等城内守军一到,民众自退,大人身份尊贵万万不行冒险啊!”
“放手!”,陈梦球勃然色变,“且岂论如今州衙门口民众越聚越多,若真发生冲突该有几多人踩踏丧命,便说为了州衙宁静,更不应在此坐以待毙,毫无作为,放手!”
见刘茂林还不放手,陈梦球心中发狠,手中马鞭一挥狠狠抽到刘茂林胳膊上,他惨叫一声松开了手。
“开门!”,陈梦球大喝作声,门边的衙役立马照做。
吱呀一声,州衙大门打开。
两边的民众不约而同地扭头向正门处望去,只见为首一个年轻官员骑在马上,身穿青袍常服,胸前绣着六品鹭鸶补子。
“是陈知州,陈知州出来啦!”
“陈知州,朝廷行摊丁入亩之法这是从我们身上割肉啊,得给我们个说法!”
“陈知州不必担忧,朝廷行此良策我等拥护之至!”
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中,几家派来煽动民众之人相互对视一眼,眼中流露出惊喜。
这陈知州照旧年轻,皇亲国戚纨绔子弟,只要他们鼓感人群冲进州衙,不光陈梦球得罢官夺职,这摊丁入亩之策朝廷在万州也万不敢再强硬施行。
至于问罪,眼下聚集州衙有数千人,朝廷问谁的罪?法不责众的原理自古皆然。
当下这些煽动者纷纷鼓噪作声,拥挤着人群继续往州衙移动。
眼见民众们没有因为陈梦球的泛起而停下,事态反而愈演愈烈,门内的刘茂林脸色大变,心道完了完了,有心想关上大门,但看着门外的陈梦球又下不了决心。
陈梦球冷静脸看着眼前一幕,入眼处密密麻麻的民众相互推搡、谩骂、殴打徐徐往州衙靠近。
他不再犹豫,双腿猛然使劲一夹,骑行到人群面前,身后的衙役们看见主官冲了上去,也赶忙跟上。
“我乃大明万州知州陈梦球,速速停手!”,陈梦球怒喝作声,来掩护州衙的民众闻令纷纷停手。
但闹事的人群不依不饶仍然殴打不休,被打的一方不甘片面挨打,顾不得陈梦球的命令,短暂停手后再次回手,殴打并没有被制止。
陈梦球满脸涨红,怒目圆睁,往日儒雅的形象再不复见,手中马鞭狠狠挥下,身下马儿吃痛,嗖地一下窜了出去,身后众衙役大惊失色。
“大人小心!”
“大人不行啊!”
他不管掉臂驱马向闹事的人群撞去,众人大惊失色,纷纷向后拥挤躲避,原本密集的人群,瞬间空出一大片空地。
期间不少人摔倒受伤,哀嚎声不止,双方默契地同时停手,惊惧地看着满面怒意的陈梦球。
他冲着闹事的人群大喝:“尔等聚众作乱是想谋反不成!”
听见谋反二字,人群中一下子炸开,响起嗡嗡地议论声,人群再次退却。
正在此时,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:“各人莫听他危言耸听,我等聚众请愿如何就是谋反了,当年琼州初归大清治下还减了税,没原理回了大明反要加税!”
陈梦球猛然扭头向声音传出的地方望去,目光如电,但密密麻麻的全是人,又如何能分辨是谁在作声说话。
许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闻言还以为官府要加重钱粮,不禁也纷纷鼓噪起来,眼见人群有再次向前的迹象,陈梦球坚决命衙役上前拦截,同时怒喝道:
“敢为伪清说话,凭这话便可定尔等死罪!摊丁入亩是取消人头银的德政,各人莫要听此人混淆视听!若有能揪出妄言煽动者,全家免除三年徭役钱粮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中的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起来了,各人警惕地审察着周围的人,弄得那些煽动者也不敢冒险随意开口,被蒙蔽的民众听闻不是加税而是要取消人头银,也都不再向前拥挤。
正在此时,林聪领导的守城士卒终于到了,从州衙两侧一队队士卒列队跑步而来,在州衙大门处摆开阵势,严阵以待。
他遵循了陈梦球的要求,带着士卒们刻意绕开了州衙的正门,迂回绕路州衙后边才开始部署分兵。
本就平静下来的人群见到军队来了,变得更为平静,不少人心虚地相互通报着眼神,询问该怎么办,更有胆小的见势不妙悄悄地挪动脚步准备开溜。
“速速散去,本官不予追究,若还冥顽不灵,休怪王法无情!”,城内守军的到来让陈梦球心中大定,说话底气也足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