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有些阴冷。寒墨语晚上又梦到了许多往事,一会儿是养父吴秋生把她扛在肩头玩闹的情景,一会儿是乳母莫春兰在厨房烧饭的情景,一会儿又酿成了村中被熊熊大火湮没,无数人在大火中哭喊着求救的情景。寒墨语被惊醒了好频频,然后辗转难眠,直到最后又半睡半醒的睡了已往。
第二天天才微微亮,寒墨语就醒来了。她睁大眼睛望着头顶柔软的米黄色纱帐,一时间有些模糊。她喃呢着叫了一声娘,但是没有人回覆。她伸手抓了抓身上的锦被,那股淡淡的药香味将她彻底叫醒。她一下子坐了起来,有些不太相信眼前的景象,光着脚跑出了房门。
院子里,微风吹着满院的花朵,花朵微微摇曳着。有些凉意。太阳还没有出来,但是天边已经有了光线,照的天空有些发白了,像极了鱼肚皮的颜色。
寒墨语怔怔的看着劈面的衡宇,又扭过头,望着院中的正屋。每个房间都房门紧闭。院子里显得空荡荡,静悄悄的。一股冰凉的感受从寒墨语光着的脚底传来。
寒墨语这才看清了现实,想起了自己并不是在那个遥远偏僻的农家茅屋里,而是身处京城寒府大院里的一个冷清的小宅院中。她一下子沮丧极了,低着头慢慢的走回了屋中。
天亮了。太阳将第一束阳光照进了这个僻静的小院子。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寒墨语起了身,迎着微风打开了房门,然后走到井边去吊水。婢女也起来了,一个开始扫除院子,另一个端着打了热水的脸盆往正屋秋夫人那里送。
寒墨语洗完脸,又洗完自己身上换下来的那套有些破旧的衣衫后,隔邻正屋里住的秋夫人已经和女儿都穿着整齐,出了房门,想是准备去寒夫人那里请安了。
寒墨语正想已往打个招呼,却见那母女似乎并没有理自己的意思,只好讪讪的闪在了一边,让开了路。
秋夫人牵着小女孩的手从寒墨语身边走过,那名小女孩回过头来望了望寒墨语。寒墨语朝小女孩扮了个鬼脸。小女孩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,却被秋夫人一把拽走了。
寒墨语叹了口气,想起了昨天婢女李婉儿说的话,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要去寒夫人那里请安。正踟蹰着,却见一个身影迎面闯进了门来。正在低头的寒墨语吓了一跳,差点儿撞上那小我私家。
她抬头一看,原来那人是自己的亲哥哥,寒府的长令郎寒长御。只见他一身洁白的绣金锦衣,满身神清气爽的样子,让这萧瑟的秋月阁都变得熠熠生辉了。
寒长御看看晾衣绳上飘扬的破旧衣衫,上下审察了一下寒墨语,然后皱眉说道:“墨语,这些工具你还留着干嘛?不是给你送来新衣了吗?”说着,便要伸手去扯那些晾衣绳上的旧衣。
寒墨语连忙将旧衣护住,红着脸喝道:“我就喜欢这些旧衣服,你不要碰!”
寒长御微微一怔,看到了寒墨语发红的手,脸色有些不悦,似乎另有一丝惊讶和心疼。
“你怎么自己动手洗衣服?母亲昨天没有给你配备贴身婢女吗?”他皱着眉问道。
寒墨语将手放了下来,不自然的藏在了身后,道:“这点儿小事算什么,不用劳烦别人的。我会做的事情可多着呢。在吴家村的时候……”
“不要再提在吴家村的时候的事情了!”寒长御皱着眉打断了她,“现在纷歧样了,现在你是寒府堂堂的少爷,怎么能做这些事情呢?随我去给母亲请安吧,待会儿我再向母亲求求情,让她给你换一个住处,再配备几名仆役。”
寒墨语听了,突然露出一个辉煌光耀的笑脸,说道:“这里不是很好吗,为什么要换啊?不用麻烦您了,这里很幽静,秋夫人人很好的,再说屋子又宽敞又舒适,床也很平整宽阔,另有软绵绵的棉被,我昨晚睡得真的是舒服极了。真的挺好的,我很喜欢这里,不用换了。”
寒长御的脸上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,他说道:“你还真容易满足呢。”然后叹了口气,望望前方,说道:“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有些失望吧?原以为见了自己的亲生母亲,一定会激动、感动然后双方痛哭流涕的相认,对吧?可是,昨天却跪在那里,听母亲说那样酷寒的话……”
寒墨语一惊,没想到寒长御竟触动了她的心底,于是默不作声起来。
“你不知道,其实母亲对谁都这样酷寒。她是寒府的当家主母,虽然要威严一些才气镇得住人。只要你接触久了,就会知道了,母亲她是个何等温柔的人。……”
寒长御说道:“自从你丢失之后,母亲很着急。虽然她不说,但是我看得出来。所以我才一次又一次派人出去找你,一直找了这么多年。可惜的是,前面我一连找回来几个,结果都是假的,或许她因此而失望了吧。直到今年春天的时候,我获得了莫春兰简直切消息,亲自赶往吴家村,才找到了你。只是母亲现在可能对你的身份另有些怀疑吧,所以才保持冷漠。
不外,我想用不了多久,她就会弄明白的,你是她的亲生骨血,就像我一样。到时候她一定会疼你,爱你,让你一小我私家住一个宽敞的院子,对你千般的好。所以,你就暂时委屈几天吧。好吗?”
寒墨语撇撇嘴,道:“我才不要一小我私家住一个大院子呢,多冷清,多可怕。我喜欢人多。不,我喜欢人不多不少,恰到利益,就像这里一样。”
寒长御听了,哑然失笑了,伸脱手来摸摸寒墨语的头。“你还想念以前的那个家吗?”寒长御突然这样问道。
寒墨语想了想,摇摇头。她不想那个家,也不能想。她应该有的,只是怨恨才对,不是吗?那个家,那个她深深眷恋和爱着的母亲莫春兰,竟然是个诱拐犯,竟然是个大骗子,将她从亲生怙恃的身边偷走,让她和怙恃天各一方的划分了这么多年。
是她给了她爱,又给了她恨的理由,不是吗?所以,她不能去想那个家,不能去想他们。因为,只有忘记了,忘记了爱,她才不会怨恨。
寒长御微微舒了一口气,说道:“我还以为,你会怨恨我呢,怨恨我把你从你的养怙恃身边带走……不管怎么说,你们都相处这么多年了,究竟会有情感的……如果你不想家,就证明你已经忘了已往,证明你已经接受这一切了,就不会再恨我。”
寒墨语听了,恨恨的瞪了一眼寒长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