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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莫春兰就打开包裹,拿出里面的粗布,比划着,准备缝制被子。
她思量着,寒墨语身上盖的那块被子太旧了,不暖和,未来放下面铺着做褥子吧。这次就用新棉花给她做一块被子。
可是比划来比划去,那块粗布似乎小了一些,只能做一块小被子,预计盖住头就盖不住脚。
莫春兰皱皱眉,问道:“生哥,这块布小了点,不够做被子啊。”
却见吴秋生憨憨的笑笑,欠美意思的说:“原来想买一块大的,可是钱不够;换了玉镯就不够买布,买了布就不够换玉镯……我想来想去,觉得照旧娘子比力重要,那个小屁孩就靠边站吧,于是就下定决心买了玉镯,用剩下的钱买了这块边角料……不要生气嘛,赶明儿我再上山打头狼,卖了狼皮狼肉,再买一块大的……”
莫春兰眼圈一红,伸手拍了吴秋生一巴掌,低声道:“你个死鬼,买棉布重要啊,怎么能先买了玉镯呢……咱家什么情况,我又不是不知道。我又不是小孩子,你不用拿这些珍贵的首饰来哄我开心。我知道你真心对我好,就够啦。”
“那怎么行呢?兰儿,自从你跟了我,也没好吃没好穿的。我是个粗人,从小就没了爹,家里也穷,什么都没有,带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母亲,为了给母亲看病,还欠下了一屁股债。
村里都没有女人愿意嫁给我,因此我也打王老五骗子打了这么多年。原以为我就会一辈子孤唯一身了,谁想到遇见了你……
那会儿,虽然救了你们母子,可是也没奢想你能嫁给我……可是你却允许了……我一直在想,你是不是因为为了要报救命之恩,才以身相许呢……所以一直怕委屈了你,可这些年来,照旧委屈你了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,我们的苦日子不是已往了吗?债也差不多还清了,应该兴奋才对嘛,说这些丧气话干啥……”莫春兰抹了一把眼泪,说道,“我是觉得你人好,心肠好,脾气也好,才愿意嫁给你的,才不是因为什么报恩。你当我那么傻啊,为了什么一文不值的报恩,就把自己给卖了?”
莫春兰说着,从箱底翻出她的几件年轻时的衣裳,看了又看。
水蓝色的对襟开衫,翠绿色的襦裙。真漂亮。有钱人家的一个下人的衣服,也这样精致呢。
莫春兰似乎又想起了那个朱门高院,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,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她微微叹了口气,不再想那些已经已往的事情。
吴秋生看着娘子又拿出了以前初见时穿的衣服,心中有些疑惑,以为娘子又想起了已往的事。
已往到底发生过什么,他是不知道的。纵然是做了伉俪这么多年,莫春兰也口紧的很,一丝风也未曾透露过。
说起来,一个操着一口京腔的女婢,穿着精致的衣裳,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稚子,翻山越岭、远程跋涉的来到这关闭的吴家村,还真是奇怪呢。
吴秋生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天。那天吴秋生像往常一样上山狩猎,却运气坏极了,转了一早上都没有猎到一只野兽。
中午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,当他转过森林准备顺着山路下山的时候,却突然看见了两只土黄色的狐狸从树丛中跃出,虎视眈眈的望着他,盖住了他的去路。
他心里一惊,连忙拉起了弓箭。一发已往,那狐狸矫捷的跳开,箭直直的插进了草丛里。他又是一发,却依旧没有射中。
两只狐狸开始在草丛中跑开了,他连忙追了已往。然而,那狐狸却转眼间消失在了茂密的森林里。
他站在森林里的一小片空地上,听见四周突然传来野兽此起彼伏的嚎叫声,让他听得心惊胆战。雨越下越大,他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并不熟悉,有些慌了神。
这个时候,前面的树丛中却突然闪出一双警惕的眼睛。他定睛看去,只见一只灰色的巨大的野兽,轻捷而矫健的跃出了树丛,跳到了他的面前。
他急遽从身后取箭。当他瞄准了那只野兽的时候,却惊恐的发现,四周正在源源不停的跳出一只只的野兽,将他逐渐困绕。
他大气不敢出一声,屏住了呼吸,双眼死死的注视着那群野兽的动向。可是说来奇怪,那些野兽只是站在原地,没有再向他靠近。
他就这样和这群野兽坚持着,身上的冷汗混着雨水不停的流下。正在这个时候,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丝幼儿哭喊的声音。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稍稍转移了一下注意力,侧耳去倾听。那个声音果真变得清晰。他心里有些好奇,又有些恐惧。难道,他遇上了传说中的狐狸精?
传说修炼成精了的狐狸,会在半夜学婴儿的啼哭,引人上当。一旦有人循声而近,它就会腾空扑起,瞬间便咬断那小我私家的喉咙。
他吓住了,不知道自己该动照旧不应动。他又侧耳倾听了一下那个声音,简直像极了孩子的哭声。
他脚下一动。谁知道眼前的野兽们却纷纷散去,又消失了。那一瞬间,他险些要瘫软在地。
他紧紧的握着刀,循着声音一路披荆斩棘。大雨险些迷离了他的双眼。他顾不得脚下的深浅,一路艰难前行。拨开了一片灌木丛,他看见了眼前的山路。
而那一声声稚嫩的童声,在大雨中喊着救命,声音因畏惧而不停的哆嗦。那样的声音竟然越来越清晰。他思量了一下,照旧抱着看一看的态度,咬着牙,他疾步循声走去。
转过了一个弯,在山脚下的路边看到了昏厥在地的年轻女子,另有趴在她身边哭泣着的幼儿。那个孩子,见到他后,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,向他扑来,那神情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。
直到那个时候,他还在怀疑,眼前的这对母子,是不是妖怪施下的幻术。直到过了这么多年,他才真正相信他当年救下的,只不外是一对普通的母子,而不是什么狐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