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清晨。
太阳公公依旧连班,连续三个多月无休,打败了百分之九十的老社畜。
郭毅带着柱子,作别了家人,告辞了乡亲,坐在牛车上,迎着初升的向阳,赶往江陵城。
想当初,孔圣人驾牛车周游列国,老子骑牛出函谷关…
而他,这也算是坐着牛车去赴任,仪式感拉的满满的。
柱子翘腿坐在车辕上,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,兴奋的挥舞着鞭子,可总算是要出村进城了,都忘了有多长时间没听说书了,也不知道有没有新话本从京里传过来。
经过一路的颠簸,终于来到江陵城外,离得老远就望见了那头匍匐在地平线上的砖石巨兽。
而西城门外,现在却是一片热闹的景象。
一排一排的草棚子,整齐的排列着,里里外外人来人往。
西南是打铁作坊,打造新式洛阳铲的;西北是筒车作坊,用来制作筒车的。
郭毅很是好奇,遂让柱子停车,踱步已往看看。
还没到近前,就已经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,热气扑面而来。
只见,那一排排的草棚里,皆是摆放着大火炉子,那些打铁匠,三人一组,一人拉风箱烧火,另二人在铁台两边,不停的捶打着铁坯。
而外边的过道上,不时的有骡车拉着石碳走过,给每个草棚里都分一些。
郭毅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,便又踱步至西北方的草棚。
可刚一过来,就碰到了朱管事,正追随一位衣着华贵、穿金戴玉的年轻人,两小我私家正四处检察着。
整个荆湖北路,能让朱管事跟在身后的年轻人,那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。
而这时,朱管事转头之间也看到了他,不禁讶然了一下,对他招了招手,随后上前两步跟那个年轻人说了些什么。
那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瞬时就转过头来,看向他。
虽然已经是自己贵寓的幕僚了,但这照旧两人第一次晤面。
郭毅不敢怠慢,赶忙上前两步,站直了身体,工工致整的躬身施礼道:“草民郭毅,见过楚王殿下!”
草民?
楚王马上就来了兴趣,这个称谓很新鲜呀!
因为平常的那些年轻的文人学子见到他之后,都自称学生。而眼前这个年轻人,据说也是念书人来着,照旧上舍生,居然自称草民?
有点意思。
想到这,他不禁笑起来:“早就听闻,你郭毅郭二郎的名头,今日一见居然如此年轻!就是一妙龄少年嘛!”
他虽然早就知道了郭毅的年龄,但晤面之后,看着眼前这个面红齿白,飘逸俊朗的少年,照旧忍不住的受惊。
妙龄少年?
另有这种叫法?
郭毅有些无语,开口回应道:“同妙!同妙!”
“吭!哈哈哈!”楚王马上就被逗乐了,忍不住的笑起来。
朱管事则是在旁边直翻白眼,这小子,说的什么胡话?
“嗯,吾倒是听朱和说了,你要先回家报平安,也是情理之中,孤也理解。唔,盐场制作的如何了?”楚王边继续四处检察,一边问到。
郭毅与朱管事一左一右,跟在他身后,也是好奇的四处看着,听见楚王的问话,立时就出言回应道:“回王爷,第一期的基础设施已经建设完成,正在修建配套设施,但这并不影响正常出盐。
我已经跟孙特使商量好了,先稳定出盐率,等这次的大旱已往,再进行扩张。”
他说完,把其中的一些工具详细的解释了一遍。
二十多口大铁锅,月出盐五千多斤。按每斤盐一百二十文钱盘算,那就是750贯钱。
听起来并不是许多,但已经足够填补这两处作坊的亏空了。
郭毅的大才,可见一斑。
楚王了然的颔首,果真不愧是妖孽如斯郭二郎,他都没有提及,人家就已经知道现在的江陵府极端缺钱,先让盐场稳定生产,好支援江陵府。
“那就眼前的大旱,你有何看法?”虽然至今已经打造了上千把新式洛阳铲,也制作了上千架筒车,业已全部门发下去,但随着干旱的延续,他心中照旧打鼓。
唉!
郭毅长叹一声,斟酌道:“如果再不下雨,那就准备好开大湖吧。”
“开大湖?什么意思?”楚王很是疑惑。
“咱们荆湖北路,有大巨细小上千个湖泊,除去那些晒干的,还剩下不少,如果干旱再连续下去,只能从这些大湖中想措施了。”
“想什么措施?”
“打造一些木制的脚踏汲水车,或者戽斗,能浇几多是几多,至少先保证每家每户的口粮。至于春税,另从别处想措施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朱管事就皱眉道:“整个荆湖北路,除了王爷的食邑之外,几十万户的春税,那可是要上交给朝廷的,能想什么措施”?
郭毅摇头解释道:“我适才说了,咱们荆湖北路得有上千个湖泊,减去种种不合适的,还剩下许多,只要从这些湖中想措施,就能解决许多问题。”
而楚王却是抓住了重点,继而反问道:“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早说?反而要先堵河口蓄水?”
“呵呵!”郭毅不禁被他这傻话给问笑了:“因为村子大多都是依河而建的,分部在河流两岸。靠湖而居的,少之又少!”
额…楚王郭云哲马上就羞红了脸,想他堂堂楚王殿下,竟然如此的不学无术,丢人呀!
而朱管事则是有些疑惑不解道:“可我怎么听说,江陵城里有几个衙内在填湖造田,计划卖个那些商人。”
郭毅闻言一愣,尔后立即摇头道:“此风不行长!危害无穷矣!”
他这话一出,楚王与朱管事越发疑惑了:“填湖造田而已,能增加许多的耕地,怎么就危害无穷?”
“湖泊,尤其是适合填湖造田的平原湖,大多都是因为河水或洪水的淤积形成的。顾名思义,能在那里淤积而形成湖泊的,皆是因为那里阵势低洼。究竟,水往低处流嘛。
而那些湖泊,会随着雨水的多寡,而形成涨落。雨水多,湖泊的面积就会增大;雨水少,湖泊的面积就会缩小。
意思就是说,这些湖泊是用来调剂雨水的。暴雨来临之际,这些湖泊就是用来泄洪的。”
好家伙!
楚王与朱管事皆被他这番话,惊出一身的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