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名公人也是见多识广之辈,看见他这副样貌和姿态,并没有怠慢,立时起身回应道:“有!一晚,50文钱!”
长的俊俏归俊俏,有气质归气质,但宰起来却丝绝不手软。
郭毅不禁一愣,果真黑店呐!
50文钱一晚,就是江陵城里最好的客栈,也没有这么高的价钱吧?
但是,眼前这个地方,周遭百里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的,你住也得住,不住也得住。
幸好,临出门前,外公塞给了不少钱。
“住!”
两小我私家,100文钱,不就白卖五根蜡烛嘛!
预先付了宿钱和饭钱。郭毅便和柱子张罗着给骡子喂水和草料。
柱子很是自来熟的向卸车的男人们探询道:“几位老叔,这水井在哪。”
一边问着,看到其中一名男人正在很吃力的搬着一个箱子,便紧走了两步已往搭手资助。
而另外几名男人看到他的行动,脸上全都起了笑意,热情的给他指引着。
柱子去打了水,一边喂着骡子,还不时地帮男人们搭手卸车。
很快,就赢得了他们的好感。
“嗬!这小子,别看年纪不大,这力气倒是不小!”
“那可不,你看他这体格,壮的跟头小牛犊子似的!”
柱子有些害躁的嘿笑着挠头,顺口问道:“这箱子里是啥工具啊?死沉死沉的。”
“嘿!这里面可是好工具!”男人们的口风很严,没有透露丝毫,反而转换话题道:“你跟你们家小郎君,这是要去哪?”
“俺们要去山西边的张家湾。”柱子倒是很老实。
“呦!这可倒是同路啊!”男人们很兴奋的咧嘴笑了:“怎么?要去张家镇上走亲戚?”
柱子呆了一下,不知该怎么回话,但还好,另一个男人立时接嘴道:“那正好,可以跟俺们一同上路。你去跟你们家小郎君说一声。”
又一个男人同样也是热情的接口:“对对对!可以跟俺们一起走,要去张家湾,这一路上可有好几个叉口,一不留心可就走错了!”
还好,柱子只是老实,但并不傻,没立即应承,而是开口反问道:“你们这是去张家湾做啥的?”
“去那里收草席。”这一次,男人们倒是没瞒着。
收草席?
柱子闻言,很快反映过来,惊呼道:“你们是行脚商?”
“不是!”男人们齐齐摇头,很是自傲的回应道:“俺们可是‘瑞丰商号’的!”
“俺们‘瑞丰商号’,曾经可是‘颖昌府’数一数二的大商号!”
“对!数一数二的大商号。张家镇这边的草席,可一直都是俺们‘瑞丰商号’来收的。每隔一阵,俺们就来收一次。”
这些男人们,你一言我一语的,不知不觉中透露了许多信息。
但是,他们身上的衣服险些全都是破破烂烂的,上面的补丁一个挨着一个。
完全没有大商号的丝毫影子。
而福兴商号那边,同样也是大商号。再看看人家那边伙计的穿着妆扮,比平常的中等人家都要许多几何了。
虽然不能说很新,但却十分的洁净平整,一个补丁都没有。
可再看看眼前这群家伙,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商号下属的伙计。
就很落魄!
郭毅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,有些想不明白,但照旧走到旁边插嘴问道:“你们这‘瑞丰商号’可收瓷器?”
瓷器?
几个男人闻言,全都扭过头来,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,上下审察了一番,满是怀疑的问道:“你们是卖瓷器的?”
“嗯!家里有窑!”
听见他如此说,一个男人立时撇下了手里的箱子,就往屋里走去:“你等等,俺去叫俺们家二当家的!”
少时,男人领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。
同样,这中年人的妆扮也不怎么样。中等身材,穿着一件有些宽大不合身的棉袍,脚上的鞋子也磨破了边,就连头上的软角幞头,也磨的油平滑亮,很有年代感。
就很落魄!
就这,居然还敢自称‘颖昌府’里数一数二的大商号?
哪来的那么大的脸?
而就在他审察人家的同时,人家也在上下左右的审察着他。
嗯,虽然衣服是破旧了点。
但身上那股官宦之家颐指气使的姿态,没有十几年的功夫是养不出来的。
而且,给人一种很文雅的感受。而这种感受,也只有念书人才会具备。
男人领着他来到近前,开口介绍道:“这就是俺们家沈二当家的!二当家的,就是这位小郎说,他家里有窑。”
郭毅先一步拱手施礼:“原来是沈二当家的!在下郭毅,郭二郎!”
“嗯。”被称为沈二当家的中年人,见他礼节做的很足,也连忙拱手还礼,嘴里很是谦虚道:“不才沈成江!添为‘瑞丰商号’二当家的。那某就托大,喊你一声二郎。”
“敢问贵商号,都经营一些什么生意?”
“大到琴棋书画,小至针头线脑,外加一些日常用品。”
听起来倒是明目众多,十分繁杂,但往往越繁杂的,越是不挣钱。
难怪如此落魄。
郭毅颇为叹息的点了颔首,接着开口说道:“我们家里是烧瓷器的,碗、盆、瓶之类。”
“成色如何?”沈二当家的一开口,就知道是老行家了。
郭毅闻言,不禁眉头一挑,感受这事有戏,便回到骡车上,从铺开的茅草下面掏出来一个肩负。
肩负里装的是一些栗米饼,另有两只用来泡饼的碗。
正是那乐成的十几只碗里,卖相最好的两只。
沈二当家并没有伸手接,而是让他放到一旁的木箱上,刚刚拿起来,首先即是翻看碗底的落款。
一般来说,不管谁家的窑里烧瓷器,都市在瓷器的底部印上自家的落款。
一是为了打广告,二则是为了要跟别人家的瓷器进行区分。
但这两只碗底,竟然空空如也。什么都没有。
郭毅见其行动,立时就会意的解释道:“这两只碗本是自家用的,也就没有落款。”
“嗯。”沈二当家的颔首会意,然后借着日头的最后几丝余光,仔细的翻看着。
还不时的屈指弹了弹,声音倒是清脆,釉面也十分的平滑平整。
嗯,整体来说倒是很不错。
而郭毅见他还算满意,便接着开口说道:“这只是普通的白瓷,我们另有彩瓷,上面绘有花鸟虫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