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绣荷花的美艳妇人,正是郭家的二夫人,也是俊朗少年‘郭毅’的生母‘郭杨氏’。
看见儿子身上满是风雪,连忙放下了手里的花绷子,已往给他拍打身上的雪花,嘴里还不停的埋怨着:“你们两个皮猴子,这是去哪打鱼了?怎么弄的满身都是!”
郭毅直挺挺的站在原地,任由母亲为他拍打身上的雪花,心里暖暖的,满是歉意的回应道:“外公、外婆、母亲、三娘,让你们担忧了。我跟柱子也没走多远,就是去‘马蹄湖’打鱼了。”
外公坐在八仙桌旁,把手里盛满浊酒的粗瓷碗放到了桌子上,笑呵呵的看着他:“年轻人嘛,是贪玩了些!不打紧,人没事就好,人没事就好!”
他咧嘴笑着,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,一边说着,又端起粗瓷碗来,轻呡了一口浊酒。
他的话音刚落,围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女娃立时就撒开小短腿,兴高采烈的跑了过来:“哇,有鱼汤喝喽!晚上要喝鱼汤喽!”
这小丫头,是俊朗少年郭毅的小妹‘丫苗’,是她三娘所生的。
郭毅怕她摔倒,紧走了两步,拉住她,让她近距离的看着那一串草鱼。
而旁边那个织布的结实妇人,正是柱子的娘亲,赵林氏。她放下了手里的活计,站起身来,伸手去接串鱼的草藤:“奴家这就去把鱼给收拾了,晚上炖鱼汤喝!”
还没等她出门,一直没作声的外婆发话了:“他婶,你先等一下。”
说到这,停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郭毅,又扭头看向了旁边的老头子,继续开口说道:“隔邻他堂叔家,二杰的婆娘,前几天才生产了,得了个宝物男娃,身子骨正虚着呢,要不给他家送两条鲜鱼已往?补补身子?”
柱子闻言,却是没动,只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二少爷,等他的意见。
究竟,这才是自己名义上的主子。
虽然已经被赶出郭家了,但这么多年来,已经习惯了。
郭毅却是没等外公回应,绝不犹豫所在了颔首:“嗯,这是应该的。大舅一家都不在您二老身边,二杰舅对您二老也颇多照顾,咱们是该礼尚往来!”
“唉,我这就去!”
柱子得了命令,立时就动手摘下来两条草鱼,把剩下的都递给自己母亲,随后便转身出了屋,再次走进风雪。
他们来杨林村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,四周人家也都熟悉了。
二杰的台甫叫杨立杰,在他们杨家立字辈行二。他们一家,就在西邻的一条胡同里,并不远。
柱子刚出去,外公便放下粗瓷碗,一声长叹道:“二杰这小兔崽子,跟他说过几多次了?晚上没事干,别老折腾婆娘,别老折腾婆娘!小兔崽子,恁的不听话!
这下可好了,上面两个带把的,这老三又是一个带把的,老子看他怎么养活!”
他刚说完,外婆马上就不乐意了,“啪”一声,一把拍在了桌子上,瞪着眼睛数落道:“你个死老头子,这是说的什么凉爽话!
带把的怎么了?啊?多子多孙,这是福气!”
外公马上就气乐了,吹胡子瞪眼道:“嘿!妇道人家,头发长见识短!这还福气?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年景,今年的秋税又增加了不说,外面还随处都是兵荒马乱的!
听过往的行商说,西夏又在大规模犯边,跟守边的西军杀的你死我活。他们还说,信州那边,又有农民揭竿了,死了不少人。唉,那叫一个乱呐!”
话音落下,屋子里的气氛马上就有些极重,外婆也不在言语,她说的没错,多子多孙是福气。
但外公的话,越发在理。
在这个动荡不安,人命如草芥的年代,要想把孩子平平安安的养大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尤其是在这立国已近百年的大周,在这内忧外患、岌岌可危的大周,则更是难上加难。
虽然了,此大周非彼大周。
周太祖‘郭威’灭后汉开国,定都东京开封府。
显德元年(954年)正月,周太祖‘郭威’驾崩。其养子‘郭荣’继位。
显德六年(959年)‘郭荣’北伐辽朝,收复三州三关。不久郭荣驾崩,其幼子‘郭宗训’登位。
但历史竟然在这里泛起了转折…
身为归德军节度使、检校太尉的‘赵匡胤’,感恩于郭威的赏识和提携,并没有发动‘陈桥叛乱’,而是一心一意的辅佐幼主‘郭宗训’。
先后灭亡荆南、武平、后蜀、南汉及南唐南方盘据政权,完成了全国大部的统一。
直到现在的宁安十一年,天下已经承平百余年。
大周虽然不再是那个大周,但大辽照旧那个大辽,西夏照旧那个西夏。
‘檀渊之盟’也依旧存在。
大周每年向辽进贡“助军旅之费”白银10万两,丝绸20万匹,至雄州交割。
与此同时,‘安保和议’也同样存在。
大周朝每年赏给西夏白银5万两,丝绸13万匹,茶2万斤;另外,每年还在种种节日赏给西夏白银2.2万两,丝绸2.3万匹,茶1万斤。
而这些工具,全都是加诸在黎民身上的。
苦不堪言。
其最直接的体现就是,春秋两税的变化。
显德年间,是三十税一,十二年前增加到了二十税一,直到两年前,更是加到了什税一。
而米价,更是从十年前的每斗三十文钱,增加到了现在的每斗百文钱。
他在富贵东京的时候,对这些工具并没有什么感受,但经过这一路的奔忙,来到这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,才真正的感受到,什么叫民间痛苦。
在这里,人们都是吃的未脱壳的糙米,里面还掺杂着米糠,难以下咽。
在这里,成年人全都是穿着粗拙不堪的麻衣,上面的补丁一个挨着一个,一个摞着一个。
而那些五六岁、七八岁的孩子们,无论男孩照旧女孩,全都是光着屁股在街上跑。
那种情景,让人心酸和唏嘘!
非是他们不知廉耻…实在是太穷了。
昔人言,仓廪足而知礼仪。
也只有填饱了肚子,剩下的才是那些礼义廉耻。
在这个远离了东京,远离了多数会,远离了富贵的偏僻小山村,填饱肚子才是唯一的主调。
非是他们好吃懒做,不事生产…种种名目的苛捐杂税,越来越多,也越来越重了。
除了田赋、丁赋之外,另有四类纳税物品:一是谷,有稻、麦等7种。二是帛,有绫、绢等10种;三是金铁,有金、银、铜、铁等4种;四是物产,有六畜、茶、盐等6种。
此外,另有繁重的田赋附加税。
四海无闲田,农夫犹饿死。正是这宁安十一年的真实写照。
苛政猛于虎,也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。
说这是乱世吧,除了北部边疆有大辽的侵扰,再除去西部边疆有西夏的侵扰,再减去信州那边的农民起义,大周的大部门地域还都是宁静的。
可你说这是宁静之世吧,在这远离京城,远离富贵的江南水乡,人们又都穿不暖,吃不饱!
想到这里,郭毅不禁泛起了一丝苦笑,自己都尚且自顾不暇,还想这么多悲天悯人的干什么?
一个初中都没结业的老文盲而已,又不是什么圣人!
“叮!检测到宿主有悲天悯人之心,圣者辅助系统开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