袭人和媚人去可人家后,贾芸闲着无事,拿了本通书慢慢翻阅起来。
“腊月初六,宜纳采、开光、动土、上梁、移徒、入宅。”
贾芸翻来覆去看了看,发现初六的日子最合适搬迁入宅,于是起身去隔邻房间跟卜氏商量。
要搬到新宅子里住,卜氏虽然对老宅不舍,却也眉开眼笑道:
“什么时候搬,芸哥儿你定就好了,只是娘有些担忧,听你说那宅子很大,到时候扫除就极不方便了。”
贾芸微笑道:“没人住的房间,不用天天扫除,院子里嘛,前院儿和中院儿交由苗婶卖力,后院儿就让袭人和媚人扫除,短时间内应该是顾及得来的。”
卜氏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,听贾芸这样一说,就不再多说什么。
倒是贾芸,突然想到什么,开口道:“娘,咱们新买的那宅子,有两个大跨院儿,其中一个跨院平平整整的,开年后倒是可以种些蔬菜瓜果什么的。”
他也是看到卜氏闲着,怕闲出病来了,于是就提了一嘴。
没想到卜氏听了后,立刻精神起来。
她兴奋道:“好好好,如果有地方可以种菜,娘今后也就有活干了,芸哥儿你是不知道,娘以前是忙惯了的,这半年来,娘整天无所事事,反倒闷的慌。”
“呵呵,娘开心就好,等到时候搬已往了,娘就可以和苗婶儿一块儿伺候几块菜地,相信会有不少乐趣。”贾芸笑着说道。
因久没陪伴卜氏,贾芸也趁着有空,就和卜氏多聊了一会儿。
到了黄昏,袭人和媚人都低头丧气的回来了。
贾芸正要去问两人具体情况,苗氏进屋来问:“芸哥儿,晚上吃什么?”
“婶儿你看着做就好了,要不你去问问我娘?”贾芸回道。
苗氏颔首道:“也好,我去问问嫂子。”
等苗氏去找卜氏后,贾芸才回到自己房里,拉着袭人和媚人两个围着火盆坐下说话。
“怎么了?一回来就无精打采的!”贾芸好奇道。
袭人叹了口气道:“原来可人妹妹是得了天花,我和媚人妹妹不敢上前,只是远远儿的瞧了一眼,连话都没说上一句。”
媚人接话道:“这回可人妹妹预计是凶多吉少了,哎,想着就有些可怜和不舍,她是那么善良和温柔,怎么就染上了天花了呢?”
『天花太可怕了。”袭人摇头道:“有道是冷热顽疾如山倒,先前还活蹦乱跳的可人,如今却卷缩在床上,不停的打着摆子,整小我私家都不复人样了。”
媚人皱眉道:“哎……可人妹妹可怜,她姐姐丽人也是个没福气的。”
两人你一句,我一句,硬是让贾芸插不上话。
见贾芸一脸好奇,袭人抿嘴一笑,凑上前小声解释道:“丽人和可人很小的时候,曾一同被娘家卖到贾府,厥后没多久,丽人也是得了天花,被赶回去了。”
“丽人回娘家后,又将天花熏染给了家人,她本是有个弟弟的,就因染了天花死了,于是丽人的爹娘就将丽人撵到了牛圈里关着。”
“说来也奇怪,丽人最后不知怎么回事,竟稀里糊涂好了,但她的怙恃却也因染了病,撒手人寰。”
媚人接话道:“也正因为如此,可人妹妹一直心恨她的姐姐丽人,说她是个扫把星,要不是她,她们的怙恃也不会那么年轻就死了。”
“外人也说丽人是个命硬的,妨夫克子,如今她都十五六岁了,虽然长得漂亮,却硬是没人敢上门提亲。”
贾芸皱眉道:“什么扫把星,妨夫克子的命?都是瞎扯!人都知道天花是顽疾,为何当初丽人的怙恃明知她得了天花,却不知避忌?”
袭人叹道:“还不是穷闹得的,我们刚去她们家看过,一各人子人吃住全在一间房里,预计那会儿丽人的怙恃照旧心疼她的,不忍心将她放在一边儿。”
“这倒也有可能。”贾芸颔首道,沉吟片刻,他好奇道:“听下午你们说可人是被丽人接回去的,这么说可人虽然心恨丽人,丽人却对可人挺好的?”
媚人回道:“姐妹俩哪有千年的恼恨?这些年可人长大了,懂事了,早不记恨丽人了。”
“丽人跟可人一样,都是心慈的,当年的事儿,她也内疚自责,更不会怪责可人了,只不外她们姐妹俩却没有一个时机和洽而已。”
袭人叹了口气,说道:“如今她们是和洽了,却有些晚了,我看可人的样子,怕是活不了几天了,哎!”
贾芸微笑道:“袭人、媚人你们别担忧,天花虽然可怕,却也好治。”
前世他小时候生活在农村,就见过不少光脚医生用人痘接种法、牛痘接种法等诸多要领预防天花,效果倒是不错。
袭人惊讶道:“芸哥儿你知道怎么治晴天花?”
“芸哥儿你可千万别涉险啊,天花可不是那么好惹的!”媚人担忧道。
贾芸看着两人,说道:“我小时候得过天花。”
得过天花的人,好了后,就不会再怕天花了,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丽人敢和可人生活在一起的缘故。
这个原理,只要是稍微懂点知识的人都知道,袭人和媚人自然也知道。
果真,两人听贾芸这么一说后,就都松了口气。
“芸哥儿,既然你得过天花,又知道怎么治晴天花,你能救救可人么?她太可怜了!”袭人红着眼说道。
媚人也挽着贾芸的胳膊,央求道:“芸哥儿,你一定要救救可人,她真是太善良了,不应这么早早去了!”
贾芸笑呵呵道:“我既然开口说起这事儿,能帮的我肯定会帮,不外具体怎么治疗,却要先去看看可人后,再作决定。”
袭人往窗外一瞧,发现天麻麻黑了,迟疑片刻,抿嘴道:“芸哥儿,这会儿能去么?可人妹妹怕是坚持不了多久的。”
贾芸颔首道:“走吧,媚人去拿两个灯笼带上,我们这就已往瞧瞧。”
三人和卜氏打了个招呼,就一块儿出了院子,步行前往可人家里。
走过之后,贾芸才知道可人家并不近,三人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。
天已经黑尽了。
三人来到一处贫民窟,顺着蜿蜒曲折,满是污水恶臭的巷子走到一间破破烂烂的衡宇前停下。
袭人提着灯笼上前敲门。
很快,门被打开,现出一道如花似玉的身影。
此人正是丽人。
灯笼照射下,丽人肌肤胜雪,模样清纯、楚楚可人。
她噙着泪,双眼有些红肿,见敲门的是袭人后,愣了愣,看着媚人也在,有些疑惑道:“袭人姐姐、媚人姐姐一直没走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