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
凤卿晚顺着文澜的手指望去,不远处确实有一座小巧玲珑的亭子。
“去看看。”
林嬷嬷赶忙拦住了凤卿晚:“殿下,那边少有人去,下人们还没扫雪呢。老奴先命人扫出条道来。”
“好。”凤卿晚点颔首,漫步跟在前头扫雪开路的太监身后。
走近了,只见亭子两侧的石柱上刻着隶字的诗句。
【悦目落日斜衔处,一片春岚映半环。】
“亭脊太高君莫拆,
东家留取当西山。
悦目落日斜衔处,
一片春岚映半环。”
凤卿晚欣然道:“这是唐朝白居易的诗。虽然现在是冬景,也不碍诗里的闲适惬意之情。”
文澜在亭子中央的石凳上放上一块苏绣的垫子,伺候凤卿晚坐下。
下人们很快就送来了一盘削好的地栗、一壶热茶,另有一个精致的暖炉。
两个小太监还摇摇晃晃的端来一大盆碳火,凤卿晚忍俊不禁:“我只是略坐一坐,用不着这么隆重吧?”
文澜笑道:“那可不成,公主殿下不走动了,虽然要暖和起来,不能受凉。”
林嬷嬷也笑道:“女孩子最是惧冷,必须多加小心。”
凤卿晚的目光忍不住瞥向了亭子外垂手侍立的两排宫女。她们虽然都站的规行矩步的,但是一个个小脸早就冻得通红发紫。
凤卿晚支着头,转头付托文澜:“如此美景怎可辜负?去拿纸笔来,我要画画。”
文澜允许一声,很快便取来了文房四宝和“花青”、“藤黄”等颜料。
凤卿晚持起笔,有抬头看了看眼前皑皑一片雪景,漫不经心的对宫女们说道:“你们站远一点,挡到我了。”
宫女们默默的退却了几步,凤卿晚照旧不满意:“不够,再退!”
宫女们又继续往退却,凤卿晚爽性说道:“算了,站哪里都碍事,别让我看到你们!”
见宫女们走远,林嬷嬷柔和的对凤卿晚道:“公主殿下心善,可丫头们当差也都拿着月例银子呢,雪地里站一站不算虐待她们。”
凤卿晚轻笑一声:“嬷嬷,你和文澜还可以随着我一起烤火呢,她们却只能在外面挨冻。我又不需要她们,就不必让她们白白受罪了。”
林嬷嬷笑而不语。
文澜获得林嬷嬷的体现,悄悄跟上了离去的宫女们。
果真,八个小宫女安平静静的站在拐角处,正是离凤卿晚最近、还不在她的视线之内的地方。
文澜朝她们摆摆手:“你们傻不傻啊,公主殿下是心疼你们在雪地里挨冻,才赶你们走的。你们还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?”
“快回去歇着吧!不外你们把耳朵都竖好了,公主殿下画完了我就去喊你们。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,必须一个不少的回来!”
“我们知道了,文澜姐姐。”宫女们朝着文澜行过礼后,欢快奋兴的一哄而散。
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,文澜勾了勾嘴角。
不管镇国大长公主是真心心疼她们也好,照旧有心收买人心也好,自己都没有跟错主子。
“雨岚,就是叫雨岚,没错吧?”文澜喃喃低语,眼中满是嫉妒:“能先一步得了公主欢心,是你运气好。”
“不外,仅此而已!”
“我会让公主知道,到底谁才是最适合当掌事大宫女的人,到底谁才配当公主的心腹!”
这边,凤卿晚持着狼毫,认真的在纸上勾画。
林嬷嬷左看右看,却怎么也瞧不出来凤卿晚画了什么。
明明公主殿下画的很好,可她环视四周,却怎么也找不到画上的地方。
直到凤卿晚开始研究白垩和赭石,林嬷嬷才隐约猜到了凤卿晚的画。
随着一笔笔落下,画上的景色愈发的清晰起来。
一片浩渺的湖面上,偏南偏向上有一座烟雾缭绕的小岛。小岛半绿半褐,色彩斑驳,似乎是深秋树叶还未落尽的景象。
情感公主殿下基础就没有画御花园啊!
不外……这似乎是江南的风物。
在宣纸上涂满山光水色,凤卿晚又换了一支极细的狼毫,在湖心勾勒出一叶孤舟。舟上的白衣少年迎风而立,墨发被湖风吹起,飘逸隽永。
凤卿晚满意的收了笔。
初见白玉堂时,就是这副场景。美景、美人,如诗如画。
凤卿晚站起身来伸伸懒腰,她懒洋洋的敲敲自己的脖颈:“画了这么久,脖子都酸了!”
文澜闻言立马上前,贴心的帮凤卿晚锤起了脖子和肩膀。
林嬷嬷不动声色的瞧了她一眼,若有所思。
凤卿晚对自己的杰作爱不释手,扭头付托林嬷嬷道:“嬷嬷,把这幅画收好,过几日差人送去碧石斋,就说是给他家二令郎的。”
“好,老奴一定去办。”林嬷嬷嘴上虽然允许着,但一定是要先给太后娘娘过目的。
究竟,镇国大长公主殿下可是画了一个男人,男人哎!
虽然小的连脸的轮廓都看不清。
——那也了不得!
转眼间,已经到了晌午。
紫宸殿派人来禀报说,卫国大长公主已经回宫,不外舟车劳顿,她只是参见了天子就回去休息了。
今夜在裕华园举行家宴,为卫国大长公主接风洗尘。
“接风洗尘?”凤卿晚冷笑:“卫国公主回宫,连太后都不去参见,可见其不孝。这样的人,还要劳师动众的给她接风洗尘吗?”
报信的御前太监眼观鼻、鼻观心,一声不吭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两位大长公主一定会一决胜负。所以镇国大长公主的气话,他照旧不要插嘴为妙。
凤卿晚也没真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来,只是眉头紧蹙:“这个卫国公主到底想干什么啊,按理说刘氏失事,她应该躲远些免得引火上身。”
“可她本就在道观修行,现在竟然回来了。又如此不把母后放在眼里,她难道是来报仇的?”
饶是见多识广的林嬷嬷,也搞不懂卫国公主到底想做什么:
“老奴想着,卫国公主若是为了复仇而来,她无权无势的,应该收敛锋芒、冒充示好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