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爷,青云观到了。”车夫跳下马车,掀开帘子。
暖春时节,青云观门口翠绿一片,几株杏树花开正好。
付清华站在青云观门口,一时百感交集,这一步踏进去,今后他不再是京城贵胄付家嫡子,从前种种富贵,什么争权夺利钩心斗角都成过往云烟。
付清华做羽士也是个闲散羽士,他没有大道圆满的追求,只想闲云野鹤了却余生,青云观掌门也由着他不求上进,究竟付清华来之前一口气给青云观洒了十万两银子做香火钱。付清华做事,一向妙的很。
付清华在青云观里当门生,自然该做的作业他是不会逃避,只不外他不再像从前事事都要争个头筹,况且他资质平庸,若对圆满太过执念恐生心魔,付清华要善待自己。
五年后的一天,付清华到最近的镇子上买朱砂,黄昏返回,待走过竹林小径,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。付清华从怀里掏出一张符,大步走近林子。
所谓机缘,就是这么巧。付清华看到一只黄鼠狼精对着兔子般巨细的四爪小兽张开獠牙,那小兽噙着泪瑟瑟发抖,好不行怜。
付清华收回符纸,捡了块石头掂了掂,又在石头上比划两下,然后朝黄鼠狼精狠狠砸已往,下一刻,黄鼠狼精惨叫一声,嘴里淌着血,夹着尾巴蹿没影了。
那小兽呆呆愣住,付清华走近,看这小兽模样不似凡物,跟他见过的狻猊画像有几分相似,却比狻猊多了一对龙角。小兽四只爪子肉垫磨破了皮,疼的它颤巍巍站不住,付清华索性将他抱起来。
小兽双眼湿润地看着付清华,嘴里发出稚嫩的童声:“谢恩公的救命之恩,我会让爹娘酬金您。”
付清华笑的平和可亲:“哦,知恩图报,是个好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兽是个实诚娃,家世抖个洁净:“我叫阿延,娘亲是宵明,爹爹是烛龙,我家住在扶幽山,我爹娘是神仙,可厉害了。”
真是一派天真可爱的娃,照旧神仙的娃娃。
当晚未时,宵明神女泛起的时候,阿延在付清华床上睡得正香。
神女抱着酣睡的阿延,搪塞清华谢谢道:“我儿贪玩,偷下凡间,险遭不幸,多谢恩公救我儿性命。”
付清华不卑不亢,从容道:“举手之劳。”
神女见付清华一阶凡人,气度特殊,便有心助他得道,以酬金他救子之恩。
于是这一晚,付清华被神女点化成仙,由一个闲散羽士进阶成了闲散小仙。
一晃二百年,天上岁月悠悠,付清华这个散仙做的驾轻就熟。长云灵君与付清华是旧识,二人做凡人时所在道观相邻,两观门生时常进行友好的道术切磋,付清华很有自知之明,每当这时就坐在台下喝彩嗑瓜子,长云作为几近圆满的准仙家,自是也不会参合进去,于是同付清华一道好吃好喝。
长云劝付清华,你有灵根,若苦心修行,假以时日定能得道。
付清华只是笑笑,不甚在意。
倒是没想到,长云飞升不外一年,眨眼的功夫二人又在天庭遇见,可喜可贺。
长云灵君赞叹付清华气云特殊。
又百年,天帝几个儿子为争储君之位明争暗斗,连付清华这个小小的散仙都被无辜殃及。付清华被贬到下界一座灵山受罚,无旨意不得擅离,长云也被贬到另一处山头,二人相隔甚远,偶尔互传书信,了解对方近况。
有一回,付清华在给长云的信里写道他收留了一只小狐妖,给他取名付宝。
那日付清华在洞中修炼,突然感受到山上结界被破开,付清华赶已往,看到一只满身是血的狐狸倒在树下,它蜷缩着身子哀鸣,付清华走近,狐狸双眼流着血泪恳求地看着他,在它的腹下藏着一只熟睡的狐狸幼崽,胎毛还未褪去。
狐狸用尽最后的力气头点地两下,向付清华再哎叫一声,便闭上了眼睛。
付清华知道这是狐狸在托孤,这狐狸被破腹取了内丹还能带着幼崽突入他的结界,拼死为自己的幼崽争取一线生机,即即是妖,爱子之心,与凡人无异。
狐狸幼崽便被付清华带回洞中,他用旧衣裳给幼崽搭了个窝,又去山里采些果子。小狐狸约莫出生不久,整日除了吃就是睡,头一回睁眼见到付清华还惊吓的乱跑乱叫,累的付清华满山洞捉它,没几日,约莫习惯了付清华的气味,变得十分粘人,连付清华如厕都要蹲在茅房外守着。
天气转凉,付清华捉了几只肥硕的野兔子,用野兔子的皮毛又给小狐狸做了一个暖和的窝,然而,当他第二日醒来却发现小狐狸不知何时缩成一团在他怀里睡得香甜,往后几日,都是这般,小狐狸不爱睡在自己的狐狸窝,付清华把它放回去,它闭着眼都能摸进付清华怀里,厥后付清华也懒得管,随它去了,横竖小狐狸抱着也挺暖和。
白昼付清华带着小狐狸在山里溜达,看小狐狸撒欢,一会儿追兔子,一会儿扑鸟雀,欢脱的很。
冬季来临前,小狐狸褪去了胎毛,换了一身厚实柔软的新皮毛。付清华摸着小狐狸的脊背,手掌下的狐狸毛温暖顺滑,手感极佳,付清华很满意。
又一个春天已往,小狐狸长大了点,灵智已开,付清华觉得是时候教它吸收日月精华修炼,等它第一次渡过天劫,便可化形。
小狐狸刚开始坐不住,总想跑去玩,付清华冷着脸训斥几回,任它撒娇耍赖都不中用,闹的狠了,拎着两只前爪,拿树枝抽它屁股,小狐狸泪哒哒地认了命,开始学着吐纳。
当小狐狸体现好的时候,付清华也会笑着摸摸它的头顶,表彰的话绝不惜啬,另有给它做好吃的奖励,于是小狐狸越发努力奋进。
时间一晃五十年,这日,风和日丽,付清华蹲在洞口正按着小狐狸给它洗爪子,小狐狸撅着屁股往后撤,付清华抬手朝它屁股拍一巴掌,正此时,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。
“付老弟,别来无恙。”
竟是数十年未见的长云灵君,付清华大喜,撤了结界,将人请进洞府。
小狐狸第一次见到付清华以外的人,它躲在山洞口探头探脑。
长云灵君感伤道:“看你这气色,倒不像来受苦的。”
付清华笑道:“有的吃,有的住,算不得苦。”
长云灵君也是一笑:“你生来富贵,做凡人富贵,到天庭时也快活,如今落魄与从前相比一个天一个地,你却不以为苦,依然过得自在,有此心境,实属难得。”
眼风里瞥见洞口的小家伙,又搪塞清华说:“那就是你收的徒弟付宝。”
付清华朝小狐狸招招手,小狐狸跑过来,有些紧张地靠着付清华的腿,狐狸尾巴在后边扫来扫去。
“师父,他是谁?”
小狐狸口吐人言,是脆脆的童音。
长云灵君见它讨喜,一脸慈祥道:“小家伙,我和你师父是挚友,来,这是本君给你的晤面礼。”
一颗有助化形的灵丹,这个礼送的很实用。
付清华也不客气,拍拍小狐狸的头:“还不谢过灵君,有了这灵丹,你也能早日化形。”
小狐狸抬起身子,两只前爪作揖:“付宝谢过灵君。”
长云灵君很兴奋,夸赞道:“好,好,付老弟,你这徒弟养的好。”
付清华不谦虚:“我付清华的徒弟,自然是好的。”
尔后付清华问起长云灵君怎么会泛起在这里,因为受罚的仙家是不能离开所在的灵山,长云灵君既然能离开,那就说明天庭那边争斗已平息。
果真,只听长云灵君痛快酣畅道:“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件喜事,天帝下令彻查蒙冤的仙家,被赶出天庭的仙家陆续召回。你那份诏令在我这儿。”
付清华还得个赔偿,天帝赐他一个封号,广元真君。
新上任的广元真君带着自己的徒儿东风自得地回到了天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