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:你来干什么
眼见气氛差池,嬷嬷赶忙出来打圆场,她弯着腰笑着对脸上带有薄怒的姜母说道:“夫人别生气,想是女人担忧您的身体,才没心思出门。”
“我的身体很好,有什么可担忧的?”姜母说了两句话就有些喘,嬷嬷用手给姜母顺了顺气。
她身形消瘦,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。平时调养得宜的脸上也有了一条条明显的细纹。
姜长宁起身给姜母倒了一杯参茶,姜母就着她的手喝了,语气又平和起来:“女儿家鲜有出门的时机,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一到花灯节便同长柏歪缠,让长柏带你出府,就为这个不知道挨了几多老侯爷的训。”姜母的眼中有着对往事的追忆:“我知道你的性子,看着稳重实则否则。”
“也就长柏惯着你,要否则你房中那么些个工具是怎么来的?”姜母嗔笑着点了点姜长宁的额头:“你们兄妹二人做的事情,以为能瞒过我的眼睛?”
嬷嬷听了也随着一起笑,她看着姜长宁语气轻快的打趣道:“贵寓谁人不知,夫人最疼大女人。奴婢陪在夫人身边几十年,有时看着也免不了吃味。”
“你这老货,惯会乱说!”嬷嬷的话让姜母哭笑不得。
她们二人相伴几十年,早已把主仆情份变为了割舍不停的亲情。
姜母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接着说道“我和你哥哥还在,有什么事自有我们顶着,你不必拘着自己。去吧,听说宝味斋又出了一味新点心,回府的时候带上一些。”
姜长宁明白姜母的意思,这是铁了心的要让自己出府。
看着姜母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态和她眼中的关切,姜长宁轻轻点了颔首。
暖暖的烛光,透过窗棂洒了出来,屋子里一派温情。
听着里面的笑声,姜络站在门外眼神可怖,形容厉鬼。
手里盘中的点心险些被她捏成了泥。
守在门外的小丫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。
可姜络最终也没冲进去,她看着面前薄薄的一扇门,冷笑一声带着青禾转身离去。
红杏听说要随着姜长宁一起出府,一双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兴奋。
她把箱笼里前不久贵寓新送来的几套春衣都找了出来。
放在榻上让姜长宁挑选。
衣衫都是极好的料子,用的拢烟纱穿在身上又轻又悦目。
请的是绣楼里武艺精湛的绣娘,再串些悦目的珠子。像这样一件衣裳所花费的银子就抵普通人家泰半年的嚼头。
姜长宁正值妙龄,春衣自然选的亮眼的颜色。又因为她为人内敛不爱张扬,所以最后选的都是些淡紫天蓝的浅色。
姜长宁兴致不大,由着红杏在她身边叽叽喳喳。
选来选去,最后照旧挑了其中那件淡紫的纱裙。
红杏伺候姜长宁换上,一袭淡紫色收腰长裙裹身。念及晚间天凉,红杏又为她拢上白色纱衣。
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,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。
将满头的青丝简朴地绾个飞仙髻,几枚丰满圆润的珍珠随意遮盖发间,乌云般的秀发,更显柔亮润泽。
饶是红杏每天对着姜长宁已经逐渐对美色免疫了,看见这一幕照旧不由得呼吸一滞。
“女人,奴婢若非女儿身定也为女人魂牵梦萦寤寐思服。”红杏这句赞美倒也真心实意,在她眼里姜长宁哪儿都好,自然是谁都难配上她家的好女人。
“厮闹。”姜长宁轻斥一句,被红杏的直白夸的有些脸热。
花灯节是一年到头少有的喜庆日子,十里长街一路灯辉煌煌火树银花。
热闹劲险些要随着风吹进侯府来,看着红杏眼睛发光抑制不住的期待,姜长宁轻笑着,竟也生出几分兴致。
这几分兴致在看到府门外的马车荡然无存。
顾修璟兰芝玉树的站在马车旁。
看起来似乎期待多时已经失了耐心,一贯温润如玉的人脸上挂着与这节日格格不入的躁意。
“女人,这——”红杏脸上的兴奋一收,看了一眼顾修璟的偏向迟疑着开口。
姜长宁没有作声,顾修璟泛起在此还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姜络而来。
顾修璟自打姜长宁出了门就注意到了姜长宁,侯府门外挂着的长灯笼嫣红似火。映着旁边的姜长宁清丽的面容都带有几分妖冶,他清晰的听到身后的顾炎口中传来吸气的声音。
只是他这会儿却没心思欣赏,见姜长宁站住不动,心底烦闷愈甚,只得走上前去。
“怎么不走?”
看着这个男人,姜长宁只觉得可笑。
是他自己巴巴凑上来的,怎么现在反倒像是受她胁迫。
姜长宁眼底没几多笑意的咦了一声语气带着不解与讥笑:“走?走去哪儿?顾令郎莫非不是来找侯府二妹妹的?”
顾修璟听出她的讽意,索性这儿没旁人,也就直接说了:“我是来找你的,但这并非我本意,你也不必多想。是因我母亲对你多有喜爱,为了让她老人家宽心我才来一趟而已。”
姜长宁明白了,怪不得母亲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出府,怕是早就知道府外有人在候着了。
出门赏灯的兴致因着眼前的人散了一泰半,姜长宁心底不虞嘴上也就越发不客气:“原来顾令郎这般孝顺,倒让长宁钦佩。只是顾令郎若如此,那二妹妹该何去何从?”
这是在说顾修璟违背了顾母意愿与姜络有龌龊,又听从顾母的部署来找自己看灯,丝毫掉臂姜络的脸面。
姜长宁细细看着顾修璟俊秀的眉眼,才觉得今晚算是真正认识了他。
金玉其外败絮其中,不外尔尔。
“你!”顾修璟脸色尴尬,从未想过,来了以后还要被姜长宁出言挤兑。
牙尖嘴利咄咄逼人,哪有半点各人闺秀的样子。
“来也来过了,见也见到了,顾令郎回去也能跟老夫人交差了。能否往旁边让让?挡着路了。”
姜长宁拢了拢身上的白纱,既已出了门便不能负了这大好的时光。
更况且是为了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。
侯府边上长街的叫卖声络绎不停,远处灯火通明流光溢彩。一盏盏彩灯高悬树梢,结成一条明亮的光带。
顾修璟气的脸发白,虽然他是不愿,但跟现在姜长宁赶他走是两码事。
被驳了脸面,奈何姜长宁又说的句句在理,一时之间顾修璟也不知如何反驳。
不愿再与顾修璟有过多的牵扯,也不想与他争执扰了府里清净。
见他拦在身前,姜长宁脚步一转,已和顾修璟擦肩而过。绝不在意的对红杏说道:“我们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