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、小昭
再次朝鹤鸣城走去,李清的脚步更慢,五十两银子都是现银,装在身上沉甸甸的,拖慢李清的脚步,等李清来到城门,已是黄昏时分,城门处人流拥挤,李清随人流走了进去。
进入城中,李清双目环视,熟悉的景象瞬间冲刷而来,他勉强稳住了身形。
这些年间,李清不知进过几多城池,但没一个如鹤鸣城这般让李清神魂颠倒的。李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挪到城内自己宅子门前的,不知道自己怎么伸脱手敲响那扇木门的。
“砰砰!”
当敲门声从自己手中碰撞而出,李清向退却了两步,看向这扇木门,李清眼中终于清醒。
“小昭,你还在吗?”李清心里想道。
“或许早都不在了吧,也许早都嫁人了,也许没嫁,寻了个郎君在宅子内已经子女满堂了,也许也许......”
李清忏悔自己敲响这扇门,他想离去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门从里面打开了,露出一个身着灰衣的女人,眉角与嘴角都有淡淡的皱纹,脸上不施粉黛,年纪几近四十,倚门而立看向李清。
虽然面容已不复当年,但李清照旧一眼认出这就是小昭。
“主子?”
当门内的小昭第一眼看到李清,叫出那句主子时,李清心中霎时泪流满面,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说道:“小昭,这些年还好吧?”
小昭不语,只是哆嗦着扶着门看着李清,几多日的忖量,今日突然实现,怎么心里却一点兴奋不起来。
李清如今和当初相去甚远,当初的李清是何等风物,与城主共坐,英雄之名谁人不知,而现在......
因为连日的赶路,李清脚上的步鞋早已磨破,从拇指到脚后跟都露了出来,身上粗布衣服沾满灰尘,硬邦邦的,头顶的头发成了鸡窝,就是脸上也灰一块白一块,任谁也不会相信这就是当年的李英雄,说是乞丐也不为过。
小昭眼中流出清泪两行,这么些年主子究竟经历了什么,怎么连个音信也没有呢。
李清见到小昭流泪连忙说道:“小昭,你别哭,我就是过来看看你。”
小昭依旧不语,李清此时特别感动,他没想到离别这么多年,小昭一晤面照旧能认出自己,还肯为自己流泪,李清开口说道:“没想到,这么多年不见,你还能一眼认得我来,日...日子过的还好吧?”
李清此句问完,小昭终于开口了:“主子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。”
这句话不带任何情感,却最让李清伤心。
带着李清进到宅院内,李清看向这处当下剿匪事后置下的宅院。院内花卉生的茂盛,地面洁净无比,院中的水井边,放着小昭洗衣用的木盆,厨房内冒着丝丝烟火,似乎正在做饭,李清没有看到其他人的痕迹。
“小昭,你...一小我私家?”李清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何种心思问出的这一句。
“小昭...小昭一直等着主子。”小昭看向李清说道。
李清没再多问一句,在院中的板凳上坐下,看向天边正在落下的红霞,久久不语。
夜晚,李清穿着当年的衣服坐在床榻,小昭正低头为他洗着脚。
这一幕让李清又想起了当年,但物是人非,当年合身的衣服,如今穿在身上格外的别扭,当年小昭可以将一双脚洗的比脸还洁净,如今就是用刷子刷,李清一双久踏泥土的脚,也比那猪皮更糙。
“小昭够了,不用洗了。”李清抬起脚说道。
黄昏洗过身体,换了以前留下的衣服,又吃过晚饭,小昭端来一盆水,执意要为李清洗脚,李清也没拒绝。但此时他却洗不下去了,污浊的水中不知混入了几多小昭的眼泪,李清的脚泡在里面刺疼刺疼的。
小昭不语把水端出,尔后又走了进来。
“主子,我给你梳梳头吧。”小昭拿着一个木梳说道。
李清坐在床头点颔首,小昭开始一下一下的给李清梳了起来。
“小昭,我......”李清想说点什么,但很快就被小昭捂住了嘴,似乎不想让李清多说,李清没有再说。
床头不远处摆着一方镜子,李清此时看向镜中,自己斜坐在床边,小昭站在身后为自己梳着头发。梳子在小昭手中像是一支笔,一笔一划都是那么的认真,将满腹的相思点点写出。
又看向自己,虽然还能看出几分当年的相貌,但......
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“主子,你怎么这么狠心。”
过了一会,小昭开口说道,李清没有回覆。
“主子,你让我想的好苦。”小昭此时埋头于李清肩膀,手中的木梳没再梳下去,双手无力的落到两边,很快泪水就打湿了李清的衣服。
“唉!”李清叹了一口气。
原来什么都没忘。
“小昭,我...”李清又想说点什么,此时小昭又问道:
“主子,你还走吗?”
“不...不走了罢。”李清环视屋内,转头抱住了小昭。
小昭埋头于李清胸膛,李清嗅着小昭头发,两人倒向了床榻。
烛光摇曳,这一年小昭正好37岁,连年忧虑,天葵已尽,李清45岁,常年劳作,面容沧桑,都已不复往日模样。
第二日,李清醒来的时候,小昭已经做好了饭菜。
“主子,用饭。”小昭说道。
“还叫主子?”李清笑道。
“可是叫此外不习惯,就叫主子吧。”小昭又说道。
“那随你。”李清颔首。
吃完饭不久,宅门就被敲响,有人送来了请柬,李清打开一看,竟是城主之邀,原来这么多年已往,城主竟也没忘当初的事情,李清一回来,就立刻差人送来了请柬。
请柬中,城主邀请李清于今日黄昏赴宴,李清没有拒绝,在黄昏时分独身前往城主府。
虽然身穿一身洁净衣服,但李清的面容照旧让城主府门口的护卫多加怀疑,李清不得已掏出请柬,护卫方可入内。
进入后,城主宴席所在未变,仍是当年花园中,荷花这么多年已往,依旧娇嫩欲滴,惹人可怜。
但看见李清,城主先是一愣,李清竟当年完全差异,辩若两人。
尔后,城主反映过来,连邀李清入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