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5 孪生
这一天的玉衡苑很是热闹,李嬷嬷前脚刚走,后脚顾渊那边又遣了人来,来的不仅是人,另有一些七零八碎的工具,顾渊险些是想到什么就让人一股脑儿的送来了。
茶叶、熏香、文房四宝、棋盘、毛毡、藤球、琉璃珠、羊奶、玉佩、玉扳指……光是收拾这些琐碎的小工具,就让顾燕飞心情愉悦。
卷碧一样样地清点着:
“这是上好的毛尖,奴婢可得亲自收起来。”
“这玉佩、棋盘是给女人的。”
“这几样应该是给晴光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喵!”对此,奶猫深感满意,一爪拍在藤球上。
那个小巧的藤球在奶猫的追逐中滚来又滚去,清脆的铃铛声不停于耳。
顾燕飞是在铃铛声中睡着的,又是在铃铛声中被吵醒的。
她慢悠悠地用过早膳,才由李嬷嬷领着去了位于侯府西侧的顾氏祠堂。
通往祠堂的白石甬路干洁净净,两边皆栽着苍松翠柏,庄重幽静,前方抱厦的入口处悬着一块匾额,龙飞凤舞地写着“顾氏宗祠”这四个大字。
今天的天气很好,碧空如洗,金灿灿的阳光倾洒而下,五间正房静静地耸立在蓝天白云下,飞檐翘角。
顾燕飞到的时候,抱厦里已是一片衣香鬓影,侯府各房的女眷都在,笑声连连,气氛融洽。
“二女人,这边走。”李嬷嬷笑吟吟地走在前面给顾燕飞领路,既亲切,又不外分热络。
抱厦内的众人约莫也注意到了顾燕飞的到来,十数道灼灼的目光潮水般涌向顾燕飞,其中有审察,有好奇,有轻慢,也有漫不经意。
顾太夫人也同样望着顾燕飞,目光如炬,耳边又响起顾渊昨天对她说的那番话:
“祖母,妹妹既然找回来了,是不是应该尽早开祠堂?我看择日不如撞日,不如就选明天吧。”
顾太夫人眯了眯眼,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为了顾、方两家的亲事,她本就计划一回京就开祠堂改族谱,但是由她来提,和由顾渊开口是纷歧样的,后者让她觉得受了胁迫。
顾太夫人心里不太痛快,明明从前二孙女没回来前,顾渊对她一向很孝顺的。
顾燕飞目光淡淡地扫过前方众人,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与影象中的名字一个个对上了号。
她的法式停在了抱厦外,阳光在她的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晨晖跌落进她眸底,映得她瞳孔熠熠生辉,那白皙如玉肌肤闪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面容清丽,气度高华,骨子里透出一股皎如日星的气质。
几位顾家女人躲在夫人们的后方悄悄地窃窃私议,偶尔有“长房”、“二姐姐”、“像年老”之类的词中断地飘了过来。
“二姐姐。”率先开口的是顾云嫆。
她嫣然一笑,两颊浮现一对浅浅的酒窝,温柔大方,观之可亲。
“好俊的小女人!”一个三十出头、鹅蛋脸的中年美妇语气亲热地对着顾燕飞赞道,白皙的面庞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“这就是二侄女吧,长得真像大嫂……我是你二婶。”
这美妇就是定远侯夫人王氏。
顾燕飞就对着顾太夫人和王氏福了福:“太夫人,二夫人。”
这称谓让众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,悄悄地交流着眼神,不知道这丫头是木讷呢,照旧太懂规则。
顾太夫人面沉如水,直接把心头对顾渊的不快迁怒到了顾燕飞的身上,语气如冰地说道:“下次来早些。”
说着,她的目光扫过顾燕飞肩头的几缕黄白毛发,眉头皱了起来,又道:“你赶忙把你那只猫处置惩罚掉,那猫古里离奇的,定是妖孽!”
她一想到府里有只猫,就满身上下不舒坦。
顾燕飞笑而不语,自顾自地坐了下来。
“……”顾太夫人心头邪火直冒,眼底暗流汹涌。
在一片僵硬的气氛中,一个灰衣婆子步履急遽地来禀说,侯爷、族长他们到了,于是包罗顾太夫人在内的一众女眷都朝正前方望去。
前方的五间大门大敞着,从门外鱼贯地走进一群年龄纷歧、形貌各异的男子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届花甲、发须花白的玄衣老者,法式矫健,精神奋起。
“今天真是劳烦伯父了。”与老者并行的是一个年约三旬的蓝袍男子,身材高峻,五官俊朗,只可惜身形略显臃肿,正是现任定远侯顾简。
看待顾氏的族长,顾简言语间甚是敬重。
“应当的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族长捋着髯毛道,笑容豪爽。
侯府四房和五房的两位老爷紧随其后,也在与那些族老们说着话,气氛和乐。
顾渊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,他才十七岁,那俊美的面容犹带几分稚气,但身量高挑,在众人中显得佼佼不群,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骄矜之气。
女眷们蜂拥着顾太夫人上前几步,礼貌得体地相互见了礼。
片刻后,众人纷纷地在祠堂的前厅坐下,顾简与族长并排坐在上首,顾太夫人位于下首,其他人也一一落座。
在这样的大场所,大部门人基础就没有说话的资格,多数默不作声,有的玩帕子,有的魂飞天外,有的偷偷打着哈欠,也有的悄悄地审察着顾燕飞。
外交了一番后,顾太夫人才说起了正事,抬手指向了坐在她身侧的顾燕飞。
“族长,这丫头是嫆姐儿的双胎胞姐姐。当年她们的母亲谢氏难产,生下她们两个后,就撒手人去。”
“你们也知道,那会儿领土一带兵荒马乱的,乳娘一人照顾她们姐妹俩,力所不逮,不慎把这丫头丢失,只抱着嫆姐儿来了京城……”
顾太夫人早就编好了说辞,也不管众人是何反映,侃侃而谈。
族长与族老们面面相觑,无声地交流着眼神。
这双胞胎的故事实在有些离谱了,显然是编的,却是无人提出质疑。
顾太夫人早早就和族长他们通过气了,昨日又让亲信去体现了一番,说穿了,今天族长他们过来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。
真相到底是什么不重要,要害是,这件事对于他们整个顾氏一族有利。